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个年轻的星灵强者,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燃烧的船舱,穿透了混乱的时空,精准地……落在了林夏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焦灼,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应存在之物”的骇然。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强大的撕扯感。
当林夏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回到了星骸内部那个相对安全的“观测点”。身边是灵体几乎透明、急需休养的艾薇。
而前方,那幅星舟坠毁的“琥珀画面”依旧在缓缓上演,结局没有丝毫改变。“银辉巡望者号”依旧带着毁灭的火焰,精准地撞击在了星球主要的灵脉交汇点上,剧烈的爆炸中,星舟的灵能核心与星球原生灵脉生了灾难性的融合,为未来黯晶的滋生埋下了绝对的祸根。
一切,都和他们来之前所知的一模一样。
他失败了。他倾尽全力,甚至差点搭上性命,却连历史的一粒尘埃都未能改变。
“历史的……固性强……”林夏看着自己虚幻而伤痕累累的双手,苦涩地重复着这个词。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星海之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在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面前,个人的力量,哪怕是获得了奇遇、拥有了部分神异力量的他,也是如此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改变过去,逆转悲剧,只是一个美好的、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幻梦吗?
那么,他们穿梭时空的意义何在?他们得知这些真相的意义又何在?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他的时候,艾薇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异样“林夏……等等……你看那里……”
林夏顺着艾薇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星舟坠毁后,爆炸掀起漫天烟尘的画面。在画面的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带着星灵族徽记的星舟碎片,在爆炸的冲击波中,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向了远离主要撞击点的、星球另一侧的遥远天际,最终消失不见。
那块碎片的轨迹,在官方记载的历史中,从未被提及。
艾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光“我们的直接干预……确实失败了。历史的主流,没有被改变。但是……林夏,也许我们刚才那‘失败’的一击,并非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许……我们创造了某种主流历史记载之外的……‘变数’?”
林夏猛地抬头,看向那片烟尘,看向那块消失在未知方向的碎片,灰暗的眼眸中,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光芒。
改变历史的结果,是禁忌,会遭到无情抹杀。
但是,在历史的夹缝中,悄悄埋下一颗“变数”的种子呢?
历史固性强,但并非……毫无缝隙。
失败的苦涩如同星骸内部的寒意,渗透进林夏的灵体核心。他凝视着那幅亘古不变的灾难画卷——星舟“银辉巡望者号”在星球表面撞出毁灭的烈焰,灵脉被撕裂污染,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地朝着既定的悲剧转动。右臂的月光黯晶莲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颓丧,光芒黯淡,花瓣蜷缩。
“我们……终究什么也没能改变。”林夏的声音沙哑,带着灵体受创后的虚弱。那种倾尽全力却撼动不了分毫的无力感,比面对夜魇魇或灵研会时更加沉重。后者是看得见的敌人,可以战斗,可以智取,而“历史”本身,是一座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牢笼。
艾薇的灵体比他还不如,几乎淡成了透明影子,但她强撑着,将观测焦点锁定在那块偏离主爆炸区、飞向未知领域的星舟碎片上。金色的灵能丝线从她指尖溢出,艰难地缠绕上那块碎片在历史影像中的轨迹,进行着负荷的溯源分析。
“主流历史……确实没有被改变。”艾薇喘息着说,她的声音像风中残烛,“星舟坠毁的地点、黯晶污染的源头、后续所有大事件的起点……都没有丝毫偏差。‘历史固性强’的力量,维护了主干因果的绝对稳定。我们的干预,就像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连浪花都没溅起多少,就被时间的洋流吞没了。”
林夏闭上眼,苍曜最后那个震惊困惑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那眼神证明他们的确曾短暂地介入过,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终究会沉底,水面最终会恢复平静。
“但是,林夏,”艾薇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我的分析……显示那块碎片!那块因为我们‘失败’的攻击导致舱壁破裂,从而被爆炸冲击波以特殊角度抛飞出去的碎片……它的轨迹,在星灵族的所有官方记录、甚至在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所有隐秘史料中,都从未被记载过!”
林夏猛地睁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艾薇的灵体因激动而闪烁了一下,“虽然主干历史没有被改变,但我们可能……无意中在历史的夹缝里,创造了一条全新的、极其微小的‘支流’!这块碎片,它携带的或许不是星舟的核心科技或致命污染,但它上面可能残留着某个船员的私人物品、一段未被抹除的航行日志、甚至是一种未被污染的星灵族原生灵能样本……它坠落在了主流历史视线之外的某个角落!”
这个现,如同一道微光,刺破了林夏心中的黑暗。他立刻明白了艾薇的暗示。直接改变星舟坠毁的结果,是逆天而行,会遭到历史本身的无情镇压。但是,如果他们干预的“结果”,并非体现在改变主干事件上,而是体现在“增加”一个原本不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变量”呢?
这个“变量”太小了,小到对于宏大的历史进程而言可以忽略不计,就如同大河主流旁一条悄然分出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溪流。历史的“固性强”机制,或许会专注于维护主干的稳定,而对这种无关大局的细小分支,存在一定的“容忍度”或者说“盲区”?
“就像……就像一颗种子。”林夏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我们无法阻止大树的倾倒,但也许……我们能在倾倒的大树旁,偷偷埋下了一颗新的种子?这颗种子可能永远不会芽,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长成一棵足以改变森林格局的新树?”
“没错!”艾薇肯定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当历史排斥力最后将我们驱逐时,我感觉那股力量虽然强大,但其‘注意力’似乎主要集中在确保星舟撞击点和核心污染事件不被改变上。对于我们造成的这块碎片轨迹的微小偏差,那股力量的反应……有些滞后,甚至可能‘默许’了?因为这点偏差,根本不影响大局!”
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历史的固性强,并非意味着绝对的、毫无缝隙的铁板一块。它更像一个拥有强大免疫系统的生命体,会无情消灭试图改变其核心器官(重大历史节点)的病毒,但对于皮肤上的一点细微擦伤,或许并不会立刻引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们的第一次尝试,目标直指“核心器官”(改变坠毁结果),所以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但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逆转结果,而是……悄悄地进行一次“嫁接”或者“接种”呢?
林夏挣扎着集中精神,开始回顾整个干预过程“艾薇,仔细回想!我们攻击时,那些金属碎片的阻挡,那些管线的缠绕……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阻止我们接触和改变那个灵能稳定锚点。当我们最终‘失败’,攻击打偏在舱壁上之后,历史的排斥力主要目的是将我们这两个‘异物’清除出去,但对于那块因我们攻击而产生的、飞向特定角度的碎片,似乎并没有额外的‘修正’动作?”
艾薇快回溯着记录下的时空数据“是的!数据分析支持你的感觉!历史的‘修复’行为,在确保主干事件无误、并将我们驱逐后,就基本停止了。它没有‘回头’去修正那块碎片的轨迹!这条小小的支流,被……被忽略了!或者说,被历史洪流本身判定为‘无害’或‘可接受’的误差范围之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全新的、更加谨慎的战略思路。
直接对抗历史的洪流,是愚蠢的,必死无疑。但或许,他们可以学习古代的水利工程师,不是去堵截洪水,而是去挖掘细小的引水渠,让洪水在看似遵循原有河道的同时,悄无声息地滋养一片新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