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家园。
也为了,弄明白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凯恩,”他转过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尽全力修复通讯,哪怕只能出一段信息也好。我们需要知道家里的情况。”
然后,他看向那遥远的、陌生的星辰大海。
“然后,我们得搞清楚,这‘园丁’……到底是什么。”
星海的彼端,那双冰冷的巨瞳似乎从未离去,只是暂时隐入了更深沉的黑暗,等待着下一次的“修剪”指令。
而希望,如同那粒微小的种子,在最深的绝望里,悄然埋下。
沉默,在破碎的舰桥内蔓延,只有系统残余部件偶尔出的噼啪声和金属应力释放的呻吟打破死寂。凯恩挣扎着,用未受伤的手臂在几乎瘫痪的控制台上艰难地操作着,试图从一堆废墟中榨取出一丝可用的能源或信号。
林夏则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滑坐在地。他闭上眼,全力感知着体内那粒由艾薇留下的、散着微弱月华的种子。它静静地悬浮在晶莲的核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散出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这能量极其细微,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不仅温暖着他几乎被冻僵的灵魂,甚至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精神,连左肩妖化手臂上那细微的裂痕,似乎都在这种滋养下有了极其微弱的愈合迹象。
【艾薇……】他在心中再次呼唤,这一次,不再是恐慌,而是带着一丝希冀和担忧。
依旧没有清晰的回应,但那粒种子散出的温暖,以及其中蕴含的与艾薇同源却又更加纯粹的生命气息,仿佛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她并未完全消失,她将最后最本源的力量化作了这粒种子,留给了他。这或许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她复生的契机,但无论如何,这都代表着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不行……”凯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挫败感,打断了他的内视。“主通讯阵列完全损毁,备用系统也瘫痪了。能量泄漏严重,我们连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都很勉强……更别说向故乡送信息了。”他松开手,任由那块彻底熄灭的控制面板滑落,出沉闷的撞击声。
坏消息接踵而至。他们不仅迷失了,而且几乎与故乡彻底断绝了联系。无法预警,无法求援,甚至无法知道家乡此刻正在经历什么。那“修剪”的程序启动了吗?“园丁”是否已经降临?
这种未知如同毒蛇,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虑。绝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小行星带中央的巨大遗迹上。
“那个遗迹……”林夏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稳定了许多,“你能认出那些纹路吗?或者那个环形结构的样式?它是否属于你们星灵,或者其他已知的文明?”
凯恩强忍着伤痛,集中精神仔细观察那片遥远的废墟。许久,他缓缓摇头,额头破裂的结晶又渗出些许莹蓝光尘。“不……从未见过。这些纹路的古老程度乎想象,风格也截然不同。它们……似乎比我们星灵记载中最古老的文明还要久远。那个环形结构,虽然残破,但其构建理念和能量回路的痕迹……与我们所知的任何星门技术都不同,更加……原始,却也更加接近某种本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且,你看它周围的残骸带,那些小行星的断裂面……太过平滑了。不像是自然碰撞形成的,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巨力,瞬间整齐地切割、摧毁。”
一股寒意再次掠过。
一个比星灵更古老的文明留下的星门遗迹,却被彻底摧毁。是谁干的?是文明的内战?是宇宙中的天灾?还是……某种他们刚刚见识过的、“修剪”性的力量?
这个现非但没有带来答案,反而增添了更深重的迷雾和恐惧。宇宙的黑暗深处,似乎埋藏着无数被遗忘的文明的尸骸,而他们的故乡,是否正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我们必须靠近看看。”林夏突然说道。
“什么?”凯恩一惊,“飞船这个状态,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导致彻底解体!而且,那里可能是危险的禁区!”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留有线索。”林夏坚持道,眼神锐利,“那个遗迹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可能找到答案的实物。关于星门,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修剪者’,甚至关于‘园丁’……或许那里会留下点什么。而且,”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粒种子散出的微弱却坚定的生机,“我们并非完全没有依仗。”
凯恩看着林夏,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死寂的废墟,最终咬了咬牙“……好吧。但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短途跃迁,而且一旦有任何不对劲,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哪怕飞船散架也在所不惜。”
“星痕号”残存的推进器出痛苦的哀鸣,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推动着破烂的船体,摇摇晃晃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小行星带中心的遗迹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苍凉、死寂、以及被时光和暴力共同侵蚀的痕迹就越是清晰。巨大的岩石表面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坑洞,那些古老的几何纹路大部分已被磨平,但残留的部分依然散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中心的环形结构基础巨大无比,远他们之前建造的星门,但其断裂的缺口处呈现出一种非爆炸性的、仿佛被直接“抹除”掉的平滑断面,令人匪夷所思。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遗迹的阴影范围时,林夏左肩的月光黯晶莲,毫无征兆地再次轻微震颤起来。这一次,并非受到威胁,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同时,他体内那粒艾薇留下的种子,散出的光芒也微微明亮了一丝,一种柔和而古老的波动,如同声呐般,向着遗迹的方向扩散开去。
“等等!有反应!”林夏立刻叫停了飞船。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在那巨大环形遗迹的一处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断裂岩体上,一点微弱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回应了种子的波动!
那光芒极其微弱,频率却与种子的波动完美契合!
“那里!”林夏指着那个方向。
凯恩立刻操纵飞船,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靠近后他们才现,那光体并非镶嵌在岩石中,而是一个半掩在碎石下的、只有拳头大小的、造型奇异的器物。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与大型遗迹同源的、但更加细微复杂的古老纹路,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此刻正散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它看上去像是一个古老的罗盘,又像是一个微缩的祭坛,或者某种信标。
最令人震惊的是,当林夏体内种子的波动扫过它时,那暗金色器物上的纹路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缓缓流淌起来,中心的白光晶体也越来越亮,并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立体影像!
那影像极其不稳定,却依稀能分辨出……是一片浩瀚的星图!但并非当前已知的任何星域,其中的星座排布和星体标志都古老而陌生。在星图的某个边缘区域,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急促地闪烁,仿佛是一个坐标。
而在星图的下方,还有几个不断扭曲、却顽强试图保持形态的古老文字符号。
凯恩死死盯着那些符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这是……失落的星灵母星时代的原始符文!比现在使用的文字古老无数倍!我只在最禁忌的圣殿残片中见过类似的痕迹!”
“它说什么?”林夏急忙问道。
凯恩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他艰难地辨认着,一字一顿地翻译
“「逃……离……园……丁……的……剪……刀……」”
“「循……此……星……路……」”
“「前往…………虚无…………避难所……?」”
「虚无避难所」?
最后一个词的含义似乎连凯恩都无法完全确定,但那“逃离园丁的剪刀”和“循此星路”的意思却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