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试图争夺林夏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更加骇人的举动。她将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花仙妖的本源灵性、与林夏共生后沾染的黯晶特性、甚至包括她维持自身意识存在的根本魂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了林夏肩上那朵剧烈震颤的月光黯晶莲中。
“艾薇?!你做什么?!”林夏在内心惊骇地呐喊。
【只能……赌一次!】她的意识波动已经极度涣散。【它……来自‘外面’……规则不同……我们的力量……或许能……干扰……快用……‘那个’!】
‘那个’?
林夏瞬间明悟!
几乎是本能驱使,他放弃了所有抵抗,将残存的所有意志,连同艾薇奉献出的这股决绝而悲壮的力量,一起疯狂地涌入妖化手臂。
嗡!
月光黯晶莲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脱离了机械与晶体的范畴,化作了纯粹能量与奇异规则的交织体。银色的月辉与幽蓝的黯光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不再是排斥,而是形成了一种混沌而强大的新生态。莲心处,光芒暴涨,并非射向那只巨瞳,而是狠狠撞向他们眼前刚刚稳定下来的星门本身!
这不是攻击,而是……破坏!
咔嚓——!
仿佛宇宙的琴弦被骤然绷断!
稳定运行的星门结构被这蕴含了“变异共生之力”的能量剧烈冲击,瞬间生了恐怖的畸变。几何图形断裂、扭曲,星辉疯狂暴走,那平滑的黑色镜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布满裂痕,无数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和景象从裂痕后喷涌而出,又瞬间湮灭。
汇聚在巨瞳中的裁决能量明显顿挫了一下,那冰冷的意念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意外”的波动。祂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渺小的“错误”造物,竟然能运用一种略微出当前“叙事框架”的力量,对祂建立的通道进行干扰。
就是这瞬间的顿挫!
“引擎过载!最大推力!现在!”凯恩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秒的机会,咆哮着将失控的操纵杆狠狠推到底部,他额头的星能结晶因负荷而迸裂出血丝。
“星痕号”尾部的主推进器出垂死般的巨大轰鸣,整艘飞船剧烈震颤,几乎解体,借着星门畸变产生的空间乱流和推力,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疯狂地、失控地倒飞而出,脱离了星门那恐怖引力场的束缚,向着黑暗的宇宙深空抛射而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夏的最后一眼,是回望那扇破碎的星门。
巨瞳依然存在,冰冷地注视着他们逃离。但在那布满裂痕的“镜面”上,在无数扭曲的影像碎片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由青铜与齿轮构成的巨大钟表?一片无尽延展的、书写着未知文字的卷轴?甚至……一株扎根于星辰残骸上的、枯萎的银色花树?这些幻象一闪即逝。
最终,所有幻象湮灭。
只剩下那只巨瞳,瞳孔中央的靛蓝色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错误……记录。】
【新增变量‘共生异化力’。】
【检索对应应对协议……】
【申请启动……‘园丁’权限……】
那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林夏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深处。
随后,星门连同那只恐怖的眼瞳,在他们急远离的视野中骤然收缩,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死寂的星空,以及一艘几乎报废的飞船里,三个(或者说两个半)劫后余生、却背负着更沉重恐惧和未知谜团的生命。
林夏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不是终点,那只是一个开始……一场由他们意外开启的、针对他们整个世界的……“修剪”,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亲手为故乡,引来了目光。
黑暗。
并非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充斥着信息洪流过载后的尖锐耳鸣、骨骼肌肉被巨力碾压后的剧痛、以及灵魂深处那冰冷凝视烙印下的极致恐惧。
林夏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在痛苦的潮汐中浮沉。他感觉自己被抛掷、翻滚,金属扭曲的呻吟和能量泄露的嘶嘶声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伴奏。每一次剧烈的碰撞都让他几乎散架,左肩妖化手臂的连接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朵月光黯晶莲黯淡无光,花瓣紧紧闭合,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艾薇……?】
他在破碎的意识中呼喊,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空虚感。仿佛与他紧密共生了许久的另一个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不断逸散着寒意的缺口。
这种空虚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他恐慌。
“咳……咳咳!”
肺部的灼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布满闪烁的雪花点。舰桥内一片狼藉,电火花如同垂死的萤火虫,在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间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金属烧焦味和……星灵血液特有的、带着淡淡水晶尘埃般的腥甜气。
“凯恩?”林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还……活着……”不远处传来凯恩压抑着痛苦的回应。
星灵战士半靠在倾覆的控制台旁,他华丽的星能铠甲多处碎裂,额头上的结晶破裂,流淌出的并非血液,而是一种莹蓝色的、类似液态光尘的物质,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每滴落一点,他的气息就微弱一分。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另一只手仍死死地按在某个通讯面板上,试图出求救信号,尽管屏幕一片漆黑。
“星门……那东西……”林夏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消失了。”凯恩喘着气,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灵魂冻僵的寒意。“在我们被抛出来的瞬间……能量信号……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主观察窗那布满裂痕的晶体,望向外面死寂的星空。没有星门,没有巨瞳,只有遥远的、冷漠的星辰一如既往地闪烁着。
但那凝视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蛆,牢牢烙印在每一个细胞的记忆里。
“祂……说了什么?”林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修剪……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