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过匪夷所思,几乎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然而,艾薇的语气,她那非同寻常的反应,以及星枢殿刚刚捕捉到的、那绝非寻常的诡异波动,都在强迫他接受这个疯狂的可能性。
“说清楚,艾薇!”林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团人形的灵光,“什么呼唤?谁在呼唤?答案又是什么?”
艾薇的灵体微微晃动,似乎正在从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平复,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解释不清……至少无法用你所能理解的语言完全说清。那感觉……更像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碎片被突然激活,一种……共鸣。”
她“飘”到主星图仪前,凝视着那条致命的轨迹。“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纯粹的‘存在’的哀鸣,一种濒死前的执念投射,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和时间,最终……被这片土地上与它同源的力量所捕获。”
“同源的力量?”林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黯晶?”
“或者说是……黯晶的‘母体’。”艾薇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感受到那种饥饿感了吗?在那波动里。虽然微弱,但本质一模一样,甚至……更古老,更纯粹。”
林夏回想起刚才感知到的微弱波动,那确实勾起他体内黯晶污染残留的一些不适记忆。一种冰冷的、贪婪的吞噬欲。
“你是说,即将坠落的东西,与黯晶同源?是它……制造了黯晶?”
“制造?或许。散播?更可能。”艾薇的灵体转向林夏,“我和露薇,花仙妖皇族的力量,源于这片大地最纯净的灵脉本源,代表着‘生’与‘滋养’。而黯晶,那种东西,它代表的是‘掠夺’与‘湮灭’。它们是截然相反的两极。但正如光与暗相伴相生,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或许有着共同的……‘故乡’。”
共同的故乡?在星辰之中?
林夏感到一阵眩晕。世界的复杂与宏大远远出了他之前的想象。他原本以为的终极敌人——夜魇、灵研会乃至其背后的历史罪孽——或许都只是更大图景中的一环,甚至是……某种更庞大存在的受害者或衍生物?
“那呼唤……是这‘星骸’出的?它呼唤什么?”
“毁灭?回归?求救?我不知道。”艾薇的回答带着一丝迷茫,“那信息太残缺了。但我能感觉到,那呼唤中蕴含着极其庞大却混乱的意识碎片,痛苦、愤怒、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对‘同类’的感知吸引。”
“同类?”林夏心头一紧,“它把你当成了同类?因为花仙妖的力量?”
“不完全是。”艾薇的灵体光芒闪烁了一下,“更准确地说……它感应到的,是我体内被黯晶污染的那部分力量,以及……你右臂上那融合了花仙妖、黯晶、甚至灵械能量的奇异结晶。我们,在它看来,或许是某种……扭曲的、劣化的,但确实存在的‘同类’。”
林夏下意识地抬起晶花的右臂,那朵晶莲在星枢殿的光芒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这既是拯救他的力量,也是共生与痛苦的证明,如今,更成了吸引未知天外灾厄的信标?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无论那星骸是什么,它正以毁灭性的度冲向这个世界。而它所带来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友好的问候。艾薇的感应,那呼唤中蕴含的负面情绪,都指向极度的危险。
“它的落点?”林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星图仪计算出的撞击坐标。
“西北极地,万年冰盖深处,‘寂灭海’的边缘。”艾薇报出了位置,“那里灵脉稀薄,环境极端,几乎没有任何生灵定居。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撞击本身呢?”林夏快调用星枢殿的地理数据库,调出那片区域的模拟图,“如此度和质量的天体撞击,即便落在无人区,也足以引全球性的地质灾难!海啸、气候剧变、灵脉进一步震荡……这个世界刚刚经历黯晶潮汐,再也经不起又一次冲击了!”
更何况,撞击之后呢?那个带来呼唤的“东西”会如何?它会释放出什么?更多的黯晶?还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必须阻止它。”林夏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焦灼和迷茫被更紧迫的危机感取代。无论那星骸带来的是答案还是更大的灾难,先,不能让它就这样撞下来!
“阻止?”艾薇的灵体飘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凭你?凭这座还在重建中的城市?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大,度有多快吗?星枢殿的计算结果你应该看到了。”
林夏沉默了。是的,计算结果冰冷而残酷。那绝非人力所能轻易阻挡的巨大威胁。
“未央城或许不行……但也许,有别的力量可以。”林夏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仪上大陆的各个区域,“灵研会的遗产中,是否有能够应对天外威胁的武器?深海灵族呢?他们传承古老,是否知晓些什么?还有……鬼市。”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妖商。他似乎知晓无数秘密,甚至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来不及了。”艾薇无情地打断他的思考,“计算出的撞击时间很短。等你协调好那些各怀鬼胎的势力,争论出结果,那东西早就砸下来了。而且,你确定要将这个级别的现和威胁,立刻公之于众?想想灵研会过去知道黯晶力量后的所作所为。”
林夏一滞。艾薇的话像冷水浇头。她是对的。消息一旦泄露,引的恐慌和争夺可能比星陨本身更快摧毁这个世界。灵研会的残余势力、新兴的割据力量、深海灵族……谁会想着拯救世界?更多人恐怕只想第一个控制那“星骸”的力量。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它撞下来?”
“不。”艾薇的灵体闪烁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去那里。”
“我们去?”林夏愕然,“去撞击点?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在它撞击的时候去,是现在,立刻出,在它坠落之前,尽可能靠近,尝试接触!”艾薇的意识传递出前所未有的坚决,“只有近距离接触,我才能解析更多那呼唤中的信息,才能真正明白它是什么,也许……还能找到影响它轨迹甚至提前摧毁它的方法!这是唯一的机会!”
“太危险了!”林夏反对,“你的灵体状态不稳定,而我……”
“你有这艘城,不是吗?”艾薇打断他,指向星枢殿下方。“未央城的核心,那艘从灵研会遗产中修复的‘巡天舟’,它应该具备短途脱离大陆、进入虚空的能力。虽然破烂,但足够我们抵达预定高度进行拦截观察。”
林夏再次震惊于艾薇对未央城底细的了解。修复那艘古老的巡天舟是最高机密之一。
“那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之一,而且从未进行过远距离实战测试!能量消耗巨大,一旦……”
“没有一旦!”艾薇的灵体猛地亮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林夏!那呼唤……我感觉到了!它不仅仅是灾难!它内部……它内部有……有类似露薇的波动!”
这句话,如同终极的惊雷,在林夏脑海中炸响。
“……什么?”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微弱,非常非常微弱,被那庞大的痛苦和混乱所淹没,但我不会感知错!”艾薇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属于最纯粹本源的自然灵脉之力,虽然感觉……很奇怪,很陌生,但本质层次极高!就像……就像另一颗‘种子’,另一枚‘钥匙’!露薇消散时,她的核心本源并非完全湮灭,也许……”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可能性已经足够让林夏的心脏疯狂跳动。
露薇……还有残存的可能?与那星骸有关?
所有的犹豫、风险评估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