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薇强压住因力量过度透支而翻涌的气血,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一把抓住因为巫婆话语而心神剧震、几乎失神的林夏,另一只手试图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巫婆。
“走!”露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她已无力再战,必须立刻逃离!留在这里,只有被那恐怖的胚胎吞噬,或者成为林夏体内那失控力量的养料!
她猛地催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不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带着一种焚尽自身的惨烈!银色的光焰从她脚下腾起,瞬间包裹住三人!这光焰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燃烧生命本源的炽热!露薇梢的灰白,在光焰升腾的瞬间,如同燎原之火般向上蔓延,眨眼间覆盖了她大半的头!
嗖!
银焰包裹着三人,如同逆向坠落的流星,在黑色巨蟒触手合拢绞杀的千钧一之际,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朝着森林外围急遁去!度极快,但光焰中露薇的身影却显得愈透明、虚弱。
在他们身后,那巨大的疫妖胚胎出不甘的、震天动地的咆哮!黑色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将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森林再次打得一片狼藉。胚胎搏动得更加剧烈,猩红的光芒在粘稠的黑暗中忽明忽灭,仿佛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恐怖心脏。
混乱的战场边缘,被露薇最后爆的银焰灼烧过的灵研会监测站废墟,几面残破的、绘着灵研会徽记的旗帜被爆炸的气浪和高温点燃,此刻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夜风呼啸着卷起燃烧的旗帜碎片,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盘旋。
在那些飘散的灰烬光影中,一张冷酷、阴鸷、覆盖着半张金属面具的脸若隐若现——那是夜魇魇!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一阵更强的风卷起更多灰烬时,那些灰烬竟然在燃烧的火焰和扭曲的空气折射下,诡异地拼凑出一张清晰无比的面容——那不再是被面具遮掩的夜魇魇,而是……一个年轻、英俊、眼神温和而坚定的面孔,与林夏怀中怀表照片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苍曜!
灰烬拼图在风中瞬间消散。
只留下那巨大的疫妖胚胎在遗忘之森的核心,出震耳欲聋的、仿佛宣告着更大灾难即将降临的咆哮。而逃亡中的林夏,耳边依旧回荡着巫婆那耗尽生命、如同诅咒般的低语问他……苍曜……怎么死的……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切割着林夏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感觉不到冷,只有右肩胛骨上那朵强行中断吞噬后、依旧在缓慢搏动的月光黯晶莲,以及整条妖化右臂传来的、如同岩浆在血管里流淌的灼热与刺痛。露薇燃烧生命本源释放的银色光焰包裹着他们,如同一个脆弱的保护罩,在漆黑的、充满腐败气息的森林上空急穿行。
度很快,快到下方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但林夏的心却沉甸甸的,如同被浸在冰水中。他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冰冷得吓人的盲眼巫婆。她的第三只眼紧紧闭合着,两道凝固的银血如同泪痕挂在苍老而布满污垢的脸上。那只曾死死抓住他妖化手臂的枯手,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
“苍曜……怎么死的?”巫婆那耗尽生命、如同诅咒般的低语,依旧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他的神经上。巨大的疑团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魇魇……苍曜……那张在灰烬中拼凑出的、与怀表照片一模一样的年轻面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曜不是堕落成了夜魇魇吗?巫婆为什么要问白鸦“苍曜怎么死的”?难道夜魇魇……根本不是苍曜?或者……苍曜早就死了?那操控着黑暗力量、带来无尽灾祸的夜魇魇,又是谁?!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搅得他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怀里的巫婆,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灰败。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从身旁传来。
林夏猛地转头。
是露薇!
包裹着他们的银色光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稀薄、黯淡。光焰的核心,露薇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短促。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原本璀璨的银丝,此刻竟有大半化为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这灰白如同瘟疫,正从她的梢向根蔓延,吞噬着最后的光泽。她周身飘散的银色光点(凋零的生命花瓣)越来越密集,如同冬夜的寒星,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为了救他们,为了中断那可怕的吞噬,为了逃离那个绝境,她又一次强行燃烧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代价,就是这触目惊心的灰白蔓延!
“露薇!”林夏焦急地呼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她,但右臂上狰狞的晶刺让他动作僵住,生怕伤到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力如同指间的流沙般飞逝去。“坚持住!我们快到了!腐萤涧!白鸦一定在那里!他一定有办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声音传递力量,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露薇艰难地侧过头,灰白与银丝交错的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的银眸,此刻黯淡了许多,如同蒙上了尘埃的明珠。她看着林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焦急,看着他肩胛上那朵仍在搏动、散着危险气息的妖莲,还有他怀里气息全无的巫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是悲伤,是痛惜,是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暖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喘息。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夏的心揪得更紧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着方向。下方扭曲的森林景象飞掠过。向东!巫婆最后指出的方向是向东!腐萤涧……那个神秘药师白鸦的所在地!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林夏的脊椎!仿佛被深渊中最恶毒的视线锁定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遗忘之森核心的方向。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森林,他依然“看”到了!或者说,是他体内那朵月光黯晶莲,与远方那股暴虐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遗忘之森的核心,那巨大的、搏动着的上古疫妖胚胎,此刻正散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猩红的光芒如同巨大的灯塔,穿透了林间的黑暗,将天际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胚胎表面的裂口中,喷涌出的不再是液态的疫病黑潮,而是更加凝练、更加污秽、如同实质般的浓稠黑气!这黑气翻滚着、凝聚着,在胚胎的上空,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模糊扭曲、散着无尽疫病与腐朽气息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如同一个盘踞在胚胎上的、由无数痛苦灵魂和疫病能量构成的魔神!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无数张痛苦嘶吼的嘴和无数只疯狂抓挠的利爪!一股宏大、原始、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以胚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扫过整片森林!
这股意志扫过林夏和露薇的瞬间!
噗!
露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包裹着他们的银色光焰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几乎瞬间熄灭!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下栽去!梢的灰白骤然加蔓延!
林夏也是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肩胛上的妖莲剧烈地跳动起来,莲心幽蓝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在与那恐怖的意志对抗!妖化右臂的晶刺不受控制地再次生长出数寸,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黑!他怀中巫婆冰冷的身体似乎也沉重了几分,如同承载了那份恶意的诅咒!
“露薇!”林夏目眦欲裂,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左手不顾一切地伸出,死死抓住了露薇下坠的手腕!他爆出全部的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引动妖莲那混乱的能量,才勉强稳住了下坠之势,重新将露薇拉近身边。银色光焰艰难地重新凝聚,但光芒更加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敢再看后方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不敢再感受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意志。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活下去!带着露薇活下去!找到白鸦!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维持这濒临破碎的逃亡光焰之中。他左手死死抓着露薇冰冷的手腕,右臂(尽管剧痛难忍)紧紧抱着巫婆冰冷的身体,如同承载着整个世界最沉重的负担,朝着东方,朝着那唯一可能的生路,亡命飞驰!
下方,被那恐怖意志扫过的遗忘之森,如同被投入炼狱。那些刚刚被露薇净化、焕一丝生机的古树,在意志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新生的嫩芽瞬间枯死、黑!翠绿的叶片如同被火烧般卷曲、化为焦炭!深褐色的树干上,再次以肉眼可见的度爬满了流着脓液的暗绿色疮疤!整片森林在绝望的哀嚎中,重新沉沦于更深的黑暗与腐朽!
露薇在剧痛和力量透支的冲击下,意识已经模糊。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紧紧抓住,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炽热和颤抖。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是林夏那张布满汗水、写满焦急和恐惧,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狠劲的侧脸。他肩胛上那朵妖异的莲花依旧在搏动,幽蓝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近乎疯狂的执着。
为了……救我?值得吗?这个念头如同羽毛般轻轻划过她混乱的意识。人类……值得吗?她想起了祭坛广场上那些砸向她的黯晶石,想起了村民们充满恨意的眼神,想起了灵研会的欺骗与残忍……
然而,手腕上那紧握的力道,那不顾一切的温度,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她想起了他为她挡下的攻击,想起了他抓住自己下坠的手……也许……这个人类……不一样?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在那片被灰白和绝望占据的心田边缘,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