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商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它枯爪般的手在破斗篷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某种干瘪兽皮揉捏而成的面具。面具五官模糊,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伪妖面具’…”老妖商将面具递向林夏,“戴上它…你们的气息…会混入…这里的…浊流…像两粒…不起眼的…尘埃…”
林夏用左手接过面具。入手冰凉、粗糙,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确实感觉不到任何特殊的力量波动。他将信将疑。
“代价…”老妖商那惨白的眼珠再次锁定林夏的右臂,“不是要你的手臂…是…它里面…流动的…血…一点点…就够…”
“血?”林夏一愣。
“对…污染之血…异化之源…”老妖商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的渴望,“那是…打开某些…尘封之门的…钥匙…也是…炼制…有趣之物的…材料…给我…三滴…”
三滴血?听起来似乎代价不大。但林夏心中警兆更甚。这血,真的只是“材料”那么简单?那盘踞的黑色纹路,是否也蕴含其中?但露薇的气息愈微弱,鬼市中那些影影绰绰的非人存在,似乎有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扫向他们这个角落。
没有退路了。
林夏咬牙,将昏迷的露薇轻轻放在一块稍干燥的岩石上靠稳。他伸出左手,拔出腰间的骨匕。锋利的骨刃在磷光下闪烁着寒芒。他深吸一口气,将骨匕对准了妖化右臂上,黑纹最为密集、灼痛感最强的一块皮肤。
噗嗤!
刀刃刺入,一股粘稠、近乎黑色的血液瞬间涌出!这血并非纯粹的暗红,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幽紫色,血液中甚至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丝线在扭动!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林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更让他心寒的是,伴随着血液流出,那些盘踞的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滋养,竟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又向四周蔓延了一丝!
他强忍剧痛和恐惧,迅用老妖商不知何时递过来的一个黑色石碗接住了三滴血液。那粘稠的幽紫黑血落入石碗,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在腐蚀碗壁。
老妖商迫不及待地接过石碗,惨白眼珠死死盯着碗中的三滴血,喉咙里出满足的咕噜声,如同野兽见到了珍馐。它枯爪一挥,林夏右臂的伤口瞬间被一层灰黑色的、散着土腥味的药膏覆盖,剧痛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大半,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麻痒感和污染蔓延的冰冷触感,却更加清晰了。
“交易…完成…”老妖商的声音带着愉悦的颤抖,它小心翼翼地将石碗收进斗篷深处,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然后指了指林夏手中的伪妖面具,“戴上…快走…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夏不再犹豫。他拿起那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伪妖面具,迟疑了一下,轻轻盖在露薇的脸上。面具如同活物般,瞬间贴合了她的脸部轮廓,五官变得模糊不清,连那标志性的灰白丝似乎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散出的微弱花仙妖气息瞬间被一种混沌、驳杂、如同鬼市泥土般的气息覆盖!
有效!林夏心中稍定。他立刻将面具从露薇脸上揭下(面具似乎可以重复使用),然后戴在了自己脸上。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覆盖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急剧降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噪音和浊气之中。他再次背起露薇,那混沌的气息也笼罩了她。
林夏对着老妖商点了点头(虽然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座由巨大脊椎骨堆砌而成的骸骨桥。
咯吱…咯吱…
踩在骨片和金属残骸铺就的桥面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声响。桥下湍急的涧水翻滚着幽暗的光泽。鬼市的喧嚣和怪诞的光影在桥的另一端涌动。林夏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形态各异、散着危险气息的非人存在,不去感应那些窥探的目光(在面具作用下,这些目光似乎变得迷茫,不再聚焦),只是低着头,背着露薇,尽可能快地穿过这座通往未知的骸骨之桥。
伪妖面具的效果乎想象。他背着一个人,却像一滴水汇入了浑浊的河流,没有引起任何明显的注意。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依旧专注于自己的交易或游荡。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下骸骨桥,正式踏入鬼市那光怪陆离的街道时,异变陡生!
他脸上的伪妖面具,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面具表面的灰扑扑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细密的、银白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与他妖化手臂上的银色脉络惊人地相似,甚至隐隐与他怀里的那张蓝色卡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更可怕的是,面具中央,对应林夏眉心的位置,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银色光丝,如同被激活的导线,骤然射出!这道光丝无视距离,瞬间穿透鬼市迷蒙的光影,精准地连接到了鬼市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个悬挂着无数光水母罐、门帘由某种半透明生物筋膜构成的低矮帐篷!
嗡!
被银色光丝连接的帐篷,门帘猛地无风自动!一股冰冷、宏大、充满敌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扫过林夏所在的位置!这股意念之强,即使隔着伪妖面具,林夏也感到灵魂仿佛被冻结!它带着一种古老、纯粹的自然力量气息,却充满了狂暴的愤怒,如同被惊醒的深海巨兽!
林夏瞬间僵在原地,冷汗如瀑!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天敌锁定的虫子!伪妖面具的异变非但没有完美隐藏,反而暴露了行踪,并且引来了一个远比鬼市普通存在恐怖得多的东西!
“深海…的气息…?不…不纯粹…是…看守者?!”不远处,那个卖给林夏面具的老妖商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意念,它那惨白的眼珠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和一丝…恐惧?“该死…那面具…怎么会…和‘深蓝宝库’的…禁制共鸣?!”
就在林夏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恐怖的意念碾碎时,另一个方向,骸骨桥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充满恶意的人声!
“快!气息最后消失就在这附近!那小子和花妖肯定躲进这鬼地方了!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是赵乾的声音!阴魂不散!他竟然带着灵研会的人,追到了骸骨桥!
前有深海看守者的恐怖锁定,后有赵乾和灵研会的追兵!林夏和昏迷的露薇,如同被夹在磨盘中心的谷粒!
伪妖面具上的银色光丝依旧连接着深海帐篷,如同一条引爆炸药的导火索。面具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银纹光芒流转,仿佛在向整个鬼市宣告他们的“特殊”!
时间仿佛凝固。鬼市的喧嚣在林夏耳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鸣,只有那连接着深海帐篷的银色光丝、那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他的恐怖意念、以及桥头方向传来的赵乾那充满恶意的咆哮声,无比清晰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双重绝境!无路可逃!
伪妖面具的震动如同他狂跳的心脏,每一次震颤都让那连接深海帐篷的银色光丝光芒更盛一分,仿佛在疯狂地挑衅着那个古老而恐怖的存在。怀里的蓝色卡片也微微烫,与面具的共鸣愈强烈。
“该死的!”林夏心中怒骂,本能地想撕掉脸上这惹祸的面具。但手指触碰到面具边缘时,一股冰冷的阻力传来,面具仿佛已经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同时,他惊恐地现,随着面具的异变,自己体内那股混杂着契约之力、花仙妖气息和黯晶污染的力量,竟被面具引导着,顺着那根银色光丝,源源不断地、不受控制地向深海帐篷的方向流失!
力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和妖化右臂污染蔓延的冰冷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阵阵黑。背上的露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抽取,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灰白丝下,她的脸颊似乎又失去了一丝血色。
“在那里!桥那边!有古怪的光!”赵乾手下眼尖的人已经现了骸骨桥这边的异常光丝!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逼近!
不能再等了!
林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抬头,不再试图撕下面具,反而集中全部意志,不是压制,而是狠狠催动体内那混杂的力量!妖化右臂的黑色纹路瞬间紫光大盛,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管不顾,将这股狂暴的、带着强烈污染气息的力量,连同契约烙印传来的微弱花仙妖之力,如同洪水决堤般,主动灌注入伪妖面具之中!
“呃啊——!”剧痛让他嘶吼出声。
嗡!!!
伪妖面具爆出刺目的银紫光芒!那根连接深海帐篷的光丝瞬间膨胀,变得如同婴儿手臂般粗细!一股远之前的、狂暴驳杂的能量洪流顺着光丝,如同失控的列车,狠狠冲向深海帐篷!
轰!!!
深海帐篷的门帘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炸裂开来!里面悬挂的无数光水母罐噼里啪啦地碎裂,幽蓝的液体和光的水母残躯四溅飞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