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薇咬紧牙关,不断挥洒出细碎的银光,精准地击碎那些扑来的晶簇。每一次挥洒,都伴随着她几片本命花瓣的彻底化为粉尘飘散。她脖颈上的灰白,在刚刚恢复了一丝后,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爬过了下巴,向着脸颊侵蚀。每一次使用力量,都是在燃烧她刚刚续上的、本就短暂的烛芯!
林夏将度提到极限,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着充满腐臭的空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露薇,看到她脸上蔓延的灰白和不断飘散的花瓣粉尘,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害了她!他不仅没能救她,反而加了她的凋零,更释放了足以毁灭一切的灾厄!
“这边!”露薇突然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几棵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巨树根部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缝隙。林夏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就在他们冲进缝隙的瞬间,一股庞大的暗红气息浪潮狠狠拍打在巨树外侧,整棵巨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瞬间枯萎了大半!缝隙内部的空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暂时躲过一劫,两人背靠着冰冷(并且正在迅变黑)的岩壁,剧烈地喘息。外面是晶核如同心跳般的搏动声和万物腐朽的死亡交响。
“林夏。。。”露薇的声音微弱而冰冷,灰白的色泽已经攀上了她的颧骨,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疏离,“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结果。信任的代价。人类的。。。本质。”她的话像冰锥刺进林夏的心。她没有说“你害了我”,但这比直接指责更让林夏痛苦万分。祖母的罪孽,他自身的鲁莽,似乎都在印证着她对人类根深蒂固的偏见。那刚刚在树翁前因他决绝护她而升起的一丝动摇,似乎在这灭世般的灾厄面前,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冻结了。
林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悔恨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林夏后背一处被黑色碑石碎片刺入的伤口,原本只是火辣辣地疼痛,此刻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蚀骨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冰针在伤口里疯狂搅动!他忍不住出一声痛哼。
“怎么了?”露薇警觉地问。
“背。。。背上的伤口。。。”林夏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露薇挣扎着起身,看向他的后背。只见那几处被黑色碑石碎片刺破的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并且不断向周围蔓延!更可怕的是,在最大的一块伤口中心,那刺入皮肉的漆黑碑石碎片,竟然像冰块一样正在慢慢融化!融化后的黑色液体顺着伤口,如蜿蜒的小蛇般钻进林夏的身体里。林夏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在剧痛,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啃噬他的内脏。
露薇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深知这黑色液体是疫妖晶核的力量,一旦完全侵入林夏的身体,他必将被疫妖同化,成为这恐怖灾难的一部分。
“不!不能让它得逞!”露薇强忍着虚弱,双手快结印,银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她将手按在林夏的伤口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将黑色液体逼出。
然而,疫妖的力量太过强大,露薇的光芒逐渐黯淡。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时,林夏突然感到内心一股强烈的意志觉醒。那是对生命的渴望,对露薇的守护,对这场灾难的抗争!
这股意志化作一股强大的力量,与侵入身体的黑色液体展开了殊死搏斗。慢慢地,黑色液体的蔓延度减缓,最终被林夏逼出了体外。
林夏后背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迅蚕食着他的意志。那刺入皮肉的漆黑碑石碎片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贪婪的寄生虫,正疯狂地汲取着他的血液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伤口周围的暗红色泽如同恶毒的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快扩张,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增殖。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更剧烈的、撕裂灵魂般的抽搐。冷汗浸透了他破败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黑。
露薇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她灰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对林夏伤势的、越自身凋零危机的惊骇。那伤口散出的气息——混合了疫妖晶核的极致腐朽、树翁封印的崩解怨念、以及林夏自身被污染血液的异变——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这绝不是普通的伤口感染!
“那碎片。。。是巨碑的核心残骸!它蕴含了被镇压万年的疫妖法则碎片,还有树翁最后灵体冲击的绝望力量。。。”露薇的声音因虚弱和恐惧而颤抖,她强撑着,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的银光,试图靠近林夏的伤口,“别动!我试着。。。净化或拔除它。。。”
她的银光刚接触到那暗红色的伤口边缘——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块上!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血腥、焦糊和硫磺味道的黑烟猛地从伤口窜起!露薇指尖的银光如同被泼了浓酸,瞬间黯淡、熄灭!一股强大而污秽的冲击力顺着她的手指逆冲而上,直贯灵核!
“呃啊——!”露薇如遭重击,整个人被狠狠弹开,撞在身后正在迅变黑碳化的岩壁上,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死灰,更多的花瓣粉尘从她间飘散,脖颈乃至半边脸颊的灰白骤然加深,如同凝固的石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带着银色光点的血丝。眼神中的灵光涣散到了极致,只剩下濒临熄灭般的微弱闪烁。
“露薇!”林夏看到露薇的惨状,心如刀绞,后背的剧痛反而被更深的恐惧和悔恨暂时压制。他挣扎着想过去扶她,却因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伤口处暗红色的蔓延度更快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之下,有坚硬、冰冷、带着尖锐棱角的东西在生长、刺破血肉!
“嗬嗬。。。血肉。。。滋养。。。同化。。。”疫妖晶核那混乱而贪婪的低语再次在林夏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仿佛就在他耳边,就在他的伤口里!那声音充满了诱惑,诱惑他放弃抵抗,拥抱这毁灭的力量,成为腐朽的一部分。剧痛和污染的双重侵蚀下,林夏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斑。
“林夏!清醒一点!!”露薇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尖锐,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刺破了他混沌的意识。她挣扎着抬起头,灰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璀璨如星河的银眸此刻黯淡,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不肯放弃的微弱火焰。“压制它!用你的意志!契约。。。契约还在!我能感觉到烙印在反抗!”
契约烙印!林夏一个激灵!左肩上那处融入露薇花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的烙印,仿佛感应到了主体意识的呼唤,猛地爆出一团强烈的、混杂着银芒和幽蓝(黯晶污染)的光芒!烙印的灼热感瞬间压倒了伤口处的剧痛,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即将燃烧的薪柴上!
“呃——!”林夏出一声闷哼,感觉身体里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激烈交锋一股是来自背后伤口,冰冷、污秽、充满吞噬和毁灭欲望的疫妖之力;另一股则来自契约烙印,灼热、混乱(因黯晶污染)、却带着一丝源自露薇生命本源的守护意志,拼命抵抗着前者的侵蚀。烙印的光芒明灭不定,银蓝交织,显然处于下风,但确实为林夏争取了宝贵的清醒时间。
“走。。。趁现在。。。离开这里!”露薇再次挣扎着试图站起,却力不从心。遗忘之森的核心正在彻底崩溃。疫妖晶核悬浮在破碎巨碑的中央,血光愈炽烈,每一次搏动都卷起更浓的暗红气息浪潮。被污染的树木完全化作了扭曲的黑色晶簇丛林,脓血在地面汇聚成冒着气泡的溪流,更多细小的晶簇如同有生命的菌毯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空中飘荡着无数细小的暗红色孢子,如同致命的尘埃。整个空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腐朽交响乐和疫妖那充满恶意的低语。
林夏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强忍着烙印与伤口双重力量撕扯带来的巨大痛苦,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扑向露薇,将她冰冷而轻飘的身体死死抱在怀里。后背伤口的剧痛因这动作而加剧,他能感觉到有尖锐的硬物刺破了皮肉,冰冷感顺着脊椎蔓延。但他咬碎了牙关,眼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冲出去!
他抱着露薇,如同负伤的野兽,一头扎进那片正在飞腐朽、被暗红晶簇和孢子覆盖的死亡森林!脚下是粘稠滑腻的脓血和腐败的植物残骸,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头顶是遮天蔽日的血光和飘落的致命孢子。无数细小的晶簇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试图攀附、刺入!
露薇在他怀中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凝聚的银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不再试图净化,而是以最精确的方式,操控着这点微光,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击打在那些即将触碰林夏身体要害的晶簇尖刺上。
噗!噗!噗!
细微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每一次晶簇被击碎,都伴随着露薇身体的一次剧烈颤抖和一片本命花瓣的彻底化为飞灰。她脸颊上的灰白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扩散,已经覆盖了半张脸,连那曾经娇嫩的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林夏疯狂地奔跑着,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受到怀中生命的流逝,能听到露薇每一次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后背伤口的冰冷感越来越重,如同冰块正在冻结他的血液和骨髓。烙印的灼热光芒也越来越弱,幽蓝的黯晶污染部分似乎正被那疫妖的冰冷力量侵蚀、同化。。。但他不敢停!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冲出去!带她冲出去!
他们来时被树翁力量开辟的路径早已被汹涌的暗红污染彻底覆盖。林夏只能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在扭曲黑暗的晶簇丛林和粘稠的脓血溪流中跌跌撞撞地穿行。有几次,锋利的晶簇划破了他的手臂、大腿,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诡异的是,这些伤口并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而是渗出粘稠的、带着暗红光泽的黑色液体,并且迅被周围的环境污染同化,没有引起晶簇额外的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前方,那片象征着遗忘之森边缘、被树翁力量维持的奇异光幕终于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只是此刻,那光幕也被暗红的气息不断侵蚀,变得摇摇欲坠,如同狂风暴雨中的肥皂泡。
希望!
林夏爆出最后的潜能,朝着那光幕猛冲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光幕的瞬间——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无尽愤怒和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波炮,从核心区域轰然袭来!是疫妖晶核!它似乎察觉到了两个携带了重要“样本”(林夏的伤口和露薇的虚弱本源)的“祭品”即将逃离,出了最后的挽留!
音波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晶簇丛林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轰然倒塌!粘稠的脓血被卷起滔天巨浪!林夏感觉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巨墙狠狠撞在背上!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泛着暗红光泽的黑色!怀中的露薇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再次吐血,本就灰败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如同精致却冰冷的瓷娃娃,连微弱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她身上最后几片本命花瓣,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剧痛和冲击让林夏眼前一黑,抱着露薇,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甩飞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光幕之上!
砰!!!
摇摇欲坠的光幕应声而碎!林夏和露薇的身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出了遗忘之森的范围,重重摔在了腐萤涧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林夏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后背的伤口因这猛烈的撞击而彻底崩裂!一股刺骨的冰寒混合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怀中。
露薇双目紧闭,脸上覆盖着彻底的石灰色死气,如同被精心雕琢后又无情风化的塑像。她身上再也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波动,只有那不断加深、蔓延的灰白,宣告着凋零的终结。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