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深海灵族…它们的目标是露薇…它们似乎…对这怀表产生了忌惮?
无数混乱的念头和剧烈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意识。他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怀表,仿佛那是连接过去与现在唯一的浮木。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他紧握怀表的左手掌心,那枚与露薇缔结的契约烙印,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悸动!
咚…咚…
微弱,却清晰存在!
露薇…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让林夏即将涣散的意识猛地凝聚了一丝!他死死咬住牙关,抵抗着剧痛和晕眩。
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她!
深潭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水银,灌满了林夏的耳朵。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拉扯着胸口和右臂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震动着破碎的骨骼和撕裂的筋肉。妖化右臂的残骸,那半截焦黑、挂着破碎皮肉的臂骨,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左肩断裂的骨刺根部刺破皮肤,渗出粘稠的黑血混合着微弱的银光。赵乾恶毒的诅咒和母亲怀里冰冷的触感,如同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露薇被带走了。
被那冰冷、符文构成的深海怪物。
为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目的。
而他,像条濒死的野狗,倒在冰冷的污秽之中。
绝望如同深潭的水,冰冷而沉重,要将他彻底溺毙。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中沉浮,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黯淡。那枚紧攥在左手、沾满自己血污的银质怀表,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母亲的画像…露薇坠入深渊前冰冷的眼神…深海巡猎者黑洞般的注视…所有画面疯狂闪烁、破碎。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穿透了瀑布的轰鸣,由远及近,停在了林夏身边。
林夏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沾满泥泞的、打着补丁的旧布鞋。视线艰难上移,是打着补丁的粗布裙摆,再往上…是巫婆那张布满深深褶皱、如同干涸大地的脸。
她低着头,额前散乱的白遮住了部分面容,但林夏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正穿透散乱的白,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漠然的深邃。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巨大伤口,扫过他那只惨不忍睹的妖化右臂残骸,最后落在他紧握怀表的左手上。
林夏想开口,想质问,想求救,但喉咙里只出“嗬…嗬…”的漏气声,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巫婆没有言语。她缓缓地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枯瘦如鸟爪的手伸向林夏血肉模糊的胸口。林夏下意识地想躲避,但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那只枯瘦的手,指尖带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轻轻按在了他胸口最深的伤口边缘。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古老森林气息的清凉暖流,瞬间从她指尖涌入林夏的伤口!这股力量温和而强大,带着一种奇异的“生长”与“抚慰”的意志,与他体内因契约和妖化而存在的、带着毁灭与掠夺本能的枯荣之力截然不同!
林夏猛地一颤!剧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大半!那疯狂冲击着意识的痛楚潮水,第一次出现了消退的迹象!他感觉自己如同干裂的土地遇到了久违的甘霖,破碎的躯体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清凉的生命能量。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感,仿佛血肉正在飞地愈合、生长!更让他惊异的是,他体内那因爆炸而紊乱不堪、濒临枯竭的枯荣之力,在这股温和力量的滋养下,竟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甚至开始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呼应露薇治愈能力的自然属性,暗示同源)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林夏清晰地看到,随着巫婆力量的注入,她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枯瘦的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更加干瘪、灰败,仿佛生命力正被加抽离!而她额前散乱的白下,那隐藏在皱纹深处的第三只眼——那只在祭坛广场唯一与露薇力量共鸣过的银眼——此刻正悄然睁开!
那并非一只血肉之眼!而是一个悬浮在血肉空洞中的、如同缩小月亮般的银色光球!光球流淌着纯净的月华,散出柔和却强大的能量波动,正是这股月华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林夏的伤口!然而,随着能量的持续输出,那银月光球的亮度,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地……黯淡下去!仿佛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核心!
“呃…”巫婆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额前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夏心中涌起巨大的震撼和一丝愧疚。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妇人,竟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并且愿意为了救他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他想让她停下,却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银月光球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巫婆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她没有停下,只是那第三只银眼深深地看了林夏一眼,那目光中蕴含的信息复杂难明,有疲惫,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
就在这时,巫婆的目光落在了林夏那只被炸得只剩下焦黑臂骨的妖化右臂残骸上。她枯瘦的手指微微移动,轻轻触碰了一下臂骨断口处沾粘的、几缕粘稠的幽蓝色冰晶——那是深海巡猎者能量爆后残留的污染痕迹!
嗤——!
如同滚油滴入冷水!那幽蓝色的冰晶在接触到巫婆指尖月华之力的瞬间,猛地爆出刺目的蓝光!一股冰冷、污秽、带着疯狂侵蚀意志的力量瞬间反扑,狠狠撞向巫婆的手指!
巫婆闷哼一声,指尖的月华之力瞬间暴涨,死死抵住那幽蓝冰晶的侵蚀!两股力量激烈交锋,出“滋滋”的腐蚀声!林夏甚至能看到那幽蓝冰晶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深海…怨毒…果然…”巫婆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凝重。她第三只眼中的月华光芒猛地收缩,变得更加凝练,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压向那幽蓝冰晶!
嗤啦——!
幽蓝冰晶终于不堪重压,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但巫婆指尖的月华也明显黯淡了一分,她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清理掉这顽固的污染残留,巫婆不再犹豫。她第三只眼中的月华再次变得柔和而磅礴,如同月光织成的丝线,温柔地包裹住林夏胸前的巨大创口和右臂的断骨处。
清凉、温暖、带着生机的能量持续注入。林夏感到胸口的剧痛几乎完全消失,伤口以惊人的度结痂、愈合,留下一道道狰狞但不再致命的疤痕。右臂断骨的剧痛也大大缓解,虽然那焦黑的残骨依旧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疯狂地折磨他的神经。失血的眩晕感消退,意识也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终于,巫婆缓缓收回了手。她额前那只银色的月光之眼,光芒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缓缓闭上,重新隐没在深深的皱纹之中。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气息萎靡,身体微微佝偻着,靠在旁边的岩石上喘息。
林夏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右臂的残骸还在隐隐作痛,对着巫婆深深低下头“谢…谢谢您…”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巫婆疲惫地摆摆手,浑浊的老眼看向林夏,目光复杂。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林夏手中,那枚沾满血污、却被他紧握不放的银质怀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