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两步,点点头“再见。”
话音落,她转身,麻花辫子甩开,栀子花香又向李有才弥漫。
人走远,李有才收起笑容,收回目光,看手里的包裹。
白色淡花纹手帕包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精致的结周围有她攥出来的褶皱。
李有才解开结,里面是一副圆镜片墨镜,很精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得他眼睛模糊。
他笑了,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心里有点暖,眼睛有点热,身边的嘈杂一瞬间归于平静,栀子花香渐淡。
他仰起脸,闭眼,打开镜腿,把眼镜架在鼻梁上,深吸一口气,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白色淡花纹手帕。
再睁眼,看周围,世界蒙上了一层灰色,不再刺眼,柔和得不真实。
他抬手取下夹在腋下的巴拿马草帽,戴到头上,捋了捋帽檐,压住眉毛,没人能看清他的眼睛,嘴角上扬,似乎在笑。
转身,微弯的脊梁挺直,肩膀打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混入人群……却好像带着一点落寞。
…………
赵保胜背着空背篓出城向西。
他的东西都交给老张带出来,包括胡义的那支快慢机。
胡义还在老张城外的房子里,那边正在试着堆肥。
赵保胜得去看看,再把胡义弄走,伤没好,去那儿可不是好事,晒干的粪简直就是污染源。
出来好久了,他想酒站了,他想九排了,他想小丫头了。
嗯,他想家了。
…………
酒站依旧,各忙各的。
陈冲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吃完饭把筷子丢在桌上,就被九排最丑的那个兵盯上了!
路过的一班战士看到,帮陈冲把筷子放整齐,那个丑鬼才放过他。
一打听,那个丑的,叫李响,是九班的,那丑,是因为师修械所事故造成的,他原来是修械所的技师!
手巧着呢!啥都会鼓捣两下,还会打掷弹筒!
当然,这在九班还只能排第二,老赵那才是手巧,大北庄的梯田灌溉,就是老赵的手笔,能把浑水河的水,提到山头上去!不用人出力就能做到啊!
掷弹筒,那更是老赵的绝活儿!在战壕里,不用瞄准,靠笔头算算,就能命中敌人!
好家伙!陈冲想学这个!
嚷嚷啥?哪有那么多榴弹让你练?想学排队去,基本操作还没学会,哪轮得到跟老赵学?数学考几分啊就嚷嚷着学绝活儿?
和老赵盲射掷弹筒同样出名的,是排长的机枪!有人数过,一挺捷克式,能同时封炮楼的四个射击孔!
这个陈冲知道!
他们连参加了落叶村夺粮战斗,那时候九排还只是九班,听老兵说过,九班一挺捷克式机枪能压住一整个车队!一个小队鬼子加一个连的伪军啊!
只是……陈冲看了看河边玩沙子的小丫头,排长?捷克式开火,能把她推着往后走吧?
“那是代理排长!红缨同志。”柳兑长笑着说,“咱排长胡义!”
陈冲对这个碎嘴子伤兵挺好奇,据说跑回来两次了!赖着不走,他的班长不带他,只能在营地做闲人……嘴碎得确实厉害,九排英雄谱最熟了!
闲出屁来的柳兑长,被小红缨打去带着新来的陈冲熟悉环境和人。
出营地沿浑水河往东,一班正在忙活他们的土炮。
一班长石成,根据大抬杆的经验,正在试验装药量和炮子儿的配合量,争取摸清定装药和炮子儿的最佳组合。
“俺班长说,这是白忙活,那土炮不知道还能打几下就会玩坏了,换个炮,可能就不准了。”柳兑长介绍,“一班都是青山村人,全村被鬼子屠杀,个个和鬼子有血海深仇,要是没人管,每次战斗都会割鬼子人头!”
陈冲直咋舌,优待俘虏,善待敌人尸体,这是他在新兵连时就学过,九排就没人管?
“我们治不了鬼子重伤员,给个痛快嘛。”柳兑长撇撇嘴。
炮旁一个红脸战士抬头,瞧见两人,招呼“你是陈冲吧?我叫石成,来,点一炮?”
陈冲知道酒站离敌人很近,担心这动静惊动敌人,摆手“算了,算了。”
柳兑长举手“我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