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睁开眼,天色微亮,再抬头,扭动脖子,这是在河边?左手按在河边青草上,河水哗哗地流,这是被背过了河?
身后有人声,赵保胜曲肘撑起上身,扭头看,微微雾气中,四个汉子抬一副担架,正抓着绳子过河……
他想起来了,鬼子手雷爆炸…他这是没死啊,抬担架的人脸熟,叫啥来着……
“老赵!”一个大嗓门儿,吓赵保胜一跳,回过神,嘿,好像头没那么疼了哈!
“老赵!你醒啦!马良说,你震晕了!我还以为你死啦!”小红缨眼睛红肿,凑近了看赵保胜,嗓门儿特别大。
赵保胜抿了抿嘴,想问胡义在哪儿,却没料到一脸泥灰的小红缨,已经泪水涟涟“我还以为你死了!狐狸重伤,还没醒……我不知道咋办……”
“我没事,狐狸也会没事,赶紧送师医院,你周姨不是在吗?胡义命大,不会死。”
清醒了许多,赵保胜撑坐起来,河边担架已经上岸,四人抬改成两人抬,还用布带扎住把手套了肩膀,方便山路搬运,两人折返过河,还有一个担架。
赵保胜站起身,扶着小红缨站直,他认出来了,抬担架的是石成几个,担架上是胡义,马良站到他面前“老赵,你醒了?小心些,我送老大去师医院。”
小红缨抬头“老赵,我要陪狐狸去……”
赵保胜点头“好,石成,辛苦同志们,多去人,轮换!”
说着,老赵从脖子上解下来一个细丝绳,上面挂了两个小小的瓷瓶,他递给小红缨,从她口袋里掏小本儿和铅笔,写“伤药,一瓶兑一勺水,等他手术完就喂,如果烧就再喂一瓶。”小红缨看了点头,收好小本子。
罗富贵和吴石头都跟着小红缨一起去了,路上好帮着搭把手。
赵保胜看看后面担架上的刘坚强,九班就剩他俩。
这家伙命大,手雷碎片削了腿上一块肉,流了不少血,刚刚听马良说,他当时慌了神,刘坚强拖着伤腿,指挥善后,然后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疼晕过去。
石成留了两个人抬刘坚强去大北庄,赵保胜目前状况还好,要回了自己的装备,还帮着背上一些多余的,跟着刘坚强一起走。
河对面枪声没有停歇,但似乎已经不太激烈,没有爆炸声,听抬担架的游击队员说,他们准备过河的时候,枪声就开始转移了,机枪好像都远离了。
赵保胜不确定后续战况,原着就没怎么写,就九班现在这样子,胡义一伤,基本就慌了神,帮不上什么忙。
路上赵保胜吐了一回,脚也疼得厉害。
刘坚强半路醒过来,赵保胜让游击队员别管他,先带着刘坚强以最快度去大北庄。
赵保胜找地方坐下,脱了鞋袜看脚趾,右脚大拇趾趾甲盖翻开了,踢鬼子那脚,用力过猛了,忘了穿的是布鞋不是鬼子大头皮鞋了。
忍着痛,浇了一点酒精冲洗,拿剪线钳扯掉趾甲,疼得赵保胜差点咬舌头,缓过劲儿了,再次冲洗,拿绷带缠好,叹一口气。
胡义还是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应该能的吧?
九班脱离战场,不会被说成……逃兵吧?
赵保胜这会儿非常想抽支烟,摸了没有,才想起来自己戒了好久了。
等脚趾头疼得麻木了,赵保胜才重新上路,一瘸一拐慢慢走,自己身上有武器,不慌,等下砍根树棍子,翻过山头,到九班秘密储藏点,拿些鬼子饼干,再看情况。
……………………
太行深处。
师医院。
周晚萍刚刚结束手术,早上送来的伤员,手术成功…成功保住了命,腿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术后感染。
一群人抬着担架,急匆匆赶来。
唉,又来活儿了!
周医生刚刚要转身进更衣室,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叫声“周姨!”
担架到了她身前,抬担架的是…马良?小红缨从队伍后面冲到前面,一脸脏兮兮,看到她,眼泪又流,喊“周姨!狐狸!……狐狸……受…受伤了!”
担架上的是胡义?!
周晚萍拉开伤口临时包扎的三角巾和压迫绷带卷,伤口像是弹片伤,明显经过简易清洗,再翻身,九班那个大块头…不是老赵啊,帮着翻身,啧,弹片没有穿透!
她摸了摸胡义颈动脉脉搏,一挥手“送手术室!”又喊护士和助理,吩咐接手伤员,验血型,做手术准备。
这家伙,命大!
正要转身进去,周医生又转回来,托着小红缨的下巴,掰她的头侧过去,仔细看了看小丫头的耳朵,喊护士,给她清洗一下,可能有伤……也只能简单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