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翻译官回过神,左手压着稿纸,右手摸下巴,思索片刻,让赵保胜等一下,转身进了里间。
赵保胜心里痒痒,鬼子文件,或者是电报稿,翻译好的,大约是给伪军的命令……就在眼前,看还是不看?
姓张的就在隔壁,甚至都没门隔着,似乎在里面翻东西,那……看一眼?
赵保胜也不挪窝,就伸头往前,看倒置的文字……‘接应’,‘撤退’,‘封锁’,‘据点’……才认出来几个词,里间箱子落地响动,他一凛,忙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声音迅消失,姓张的出来“不用,反正马上要收拾的。”
一个红布包被放到赵保胜面前“帮我带给赵家,就说故人未能拜访,抱歉。”
听声音,是银元,看包裹大小,可能过百元。
赵保胜眼神流露不解,但立刻站起来,点头“您告诉我数量,等下就去转交。”
“一百银元,两百法币,替我交给赵家主母,如果……平时有空,帮我照看一下。”
咋像交代什么……这是要走?
赵保胜不多问,点头,拿上东西“那我就先过去,您还有其他事情没有?”
张翻译官靠着书桌站着,伸手拉开抽屉。
这是要给小费还是……抽出来的是一支手枪。
赵保胜脖子后面汗毛直竖,思索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或者刚刚露了马脚?!
手里的银元很重,砸过去,有机会直接掐住他,就那小身板,撕吧两下……他居然卸了弹匣!
“你会用枪吗?”很意外,张翻译官缓缓坐下,熟练拆解那支勃朗宁,问赵保胜。
“不会。”赵保胜汗都快下来了。
“可惜……”张翻译官掏出擦枪布,慢悠悠擦枪,“本来还有些事情想交给你做的……”
“您要做些什么,治安军有的是人,侯三……”
“他回不来了。”
“……”赵保胜卡住,刚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稍稍挪动一下脚,准备动手。
“坐下,”张翻译官手上不停,抬眼看他,“坐下说话,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
赵保胜有些毛了,从来只有他搞别人心态,今天他被别人搞了!
蒜鸟蒜鸟,小红缨的眼睛还得靠他打听眼科医生。
坐下。
沉默。
“你有进山的货物通道?”姓张的擦完手枪核心部件,开始卸子弹。
“要看是什么货物了,普通货物,不管哪里,都能走。”赵保胜选择实话实说。
“能到晋省吗?”
“国统区……闫老西那边可以到,但可能会被盘剥。”依然是实话,李算盘告诉他的。
“我有货要去晋省。”
“直接找治安军换便装,我可以带路,能拆散吗?有些地方需要翻越,走不了车。马帮也只能分段走。”赵保胜选择专业解答,太行八陉可不是玩笑,都抓在别人手里,姓张的问他,肯定是要绕开这些通道的。
“唔……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问题。”
“你……能不能组织押运队伍?”
“……人可以找,但如果是贵重物资……不能,我不能保证找到的人不动心思。”依然是实话…不,可以选择八路军……甚至…劫了他!赵保胜居然开始盘算到底是什么货了。
“行吧,我考虑一下,就这两天,每天这个时候来。”张翻译官复原了手枪,拉动套筒,对着门口瞄了瞄,枪口就在离赵保胜不到半米的距离微微晃动。
赵保胜听到话说完,站起身,微微一躬身,把银元包裹塞进褡裢,转身离开。
出了门,赵保胜长出一口气,背后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