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和刘坚强对视一眼,看不清对方表情,但都知道对方脸上一定是惊讶,……怎么一股老赵的味儿?
九班走出去没多远,前方有人来,马良一挥手,五个人都隐到路边山脚阴影里,月光下,一身八路灰……自己人!
三连的通信员,回大北庄报信的,没想到半路遇到了第一批增援,即便只有五个人,即便他不知道九班得到的命令是在半路上设观察哨,依然有些激动。
九班知道了前方三连有阻击意图,也知道了杏花村村民正在朝这边撤离,将在半路转向北边山里。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胡义应该和三连在一起吧?一定会安全的吧?
几个人都知道胡义和老赵是从淞沪战场重重包围中冲出来的,希望他这回不会有事。
三连的阻击,并不会被看好,九班几个都知道,逾千的敌人是个什么规模,只能看阻断之后的吸引,能不能把敌人往其他地方引。
二连在无名村做过,也成功了,那伤亡率……
也许,九班等下设防的观察哨,将是杏花村通往大北庄唯一的阻击力量了!
一连在九班出时回来了,他们都看到了,但,大北庄可能也要撤,一连将掩护大北庄群众……
要阻多久能撤?怎么撤?能吸引敌人上钩吗?九班沉默,默默赶路。
又一个小时,估摸着快到位置了,马良示警,前方大量人群……是杏花村撤出来的人,在前面一点拐向北!
五人逆着人流向西。
每个人都看到他们。
他们将向西!
人群看着他们上了不远处山谷边缘的一个山包,在月光下,开始挖掩体……
气氛凝重,人群的脚步匆匆,独轮车车轴吱纽转动,可目光都在那孤零零的五个人身上。
九班也感受到了压力,连老有怪话的罗富贵都闭嘴挖坑,挖深一些,也许能多打几个点射吧?
人群过完,一个三连的新兵跑过来,他还穿着平民衣服,唯一的,八路军的军帽,表明了身份,手里拿的是一根梭标。
他想加入阻击。
“服从命令听指挥!新兵蛋子,去找你的班长!让他教你好好学学这几个字!”小红缨拄着步枪站在高处,用沙哑的声音,拒绝了他。
新兵愣住,转身,朝人群转弯的方向跑,又停下,回头喊“我班长在西边儿!他说,他的枪上刻了名字呢!他让我把他的枪找回来,给我用!”
九班用沉默回应他,他拿袖子擦脸,转身头也不回地跟上前面的队伍。
月至当头,很亮。
每个人的脸,都被帽檐黑影遮住。
罗富贵抛下工兵铲,往卧姿掩体里一倒,活像等着被埋的,他嘟囔“老赵干嘛呢?他在就好了,唱个歌儿提提神啊!”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你一定把我来埋葬……”小红缨沙哑的嗓音响起,哼起赵保胜唱过最容易上口的歌儿。
词不对不要紧,感觉对了就好。
罗富贵笨拙地打拍子哼哼,刘坚强也哼起来,马良也在无声哼唱。
声音不大,时高时低,小红缨可能嗓子不舒服了,渐渐停下,男声开始大声重复“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吴石头不会唱,拿着镐头,挖得更起劲了。
东边有人来。
一连的尖兵班,月光下,帽子很明显。
他们可能知道九班在这里设哨了,一点不奇怪这里有人,停下歇息,喝水,还笑“老远听见你们唱歌啊!唱的啥?唱个有劲儿的!”
“呸!不要脸,还想听姑奶奶给你唱歌!想瞎了你的心!”小红缨认识说话的。
“bang,bang,bang”马良竟然敲起了饭盒!
远处脚步整齐,一连的队伍从东边来。
“忠魂燃胸膛,刀锋所向皆战场,
战旗扬,战鼓响,战士斗志正昂扬,
热血闯南北,面对艰难背对背,
无畏惧,共进退,雄起红色的军队!”
简单的节奏,简单的词,马良从老赵嘴里听到这个歌……也不算,就这么一截词,就非常喜欢。
不断地敲,不断地重复,罗富贵的嗓子也扯着加入进来。
刘坚强站在小山脚下,朝正在向西开进的队伍敬礼,他也十分想加入西进的队伍,即便前面是过己方数倍数十倍的凶残的鬼子。
可他终究是九班的人,他的阵地在这里。
一连队伍通过,忽然队伍里一个川音喊一声“八路军!雄起!”一连串乱七八糟各种腔调的“雄起!”跟着,然后汇聚成一声整齐的“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