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在峡谷底部打转,沙粒刮过脸颊,带着血腥味。萧羽靠坐在一块裂开的岩堆上,背脊贴着冰冷的石面,呼吸沉而缓,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铁砂在肺里磨。他没动,眼睛也没睁,但全身肌肉绷得僵,手指扣进身下的泥土,指节泛白。
林羽风半跪在他左侧前方,刀尖拄地,刀身斜插进石缝,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左臂的布条又被渗出的血浸透,暗红顺着小臂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他咬着后槽牙,鼻息粗重,目光死死盯着高岩上的身影。
苏瑶靠着右侧岩壁,右手缠着布条,左手掌心微微亮,一层薄霜在指尖凝成,又迅融化。她腿软得厉害,站不稳,只能用肩膀抵住石壁借力,牙齿轻磕,出细微声响。
四人之间,空气像是冻住了。
老怪盘坐在高岩之上,灰袍垂落,双目紧闭,气息平稳。可谁都知道,那平静底下压着风暴。他坐了太久,久到连风声都变得压抑。忽然,他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转动,落在下方三人身上,尤其在萧羽脸上停了两息。
他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冷笑。
“运气。”他开口,声音干涩,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刚才那一击,不过是借了秘境残存的法则波动,勉强引动一丝帝道气息。你以为……真是你自己的本事?”
没人回应。
他知道他们无力回应。
老怪缓缓起身,动作不急,却让整个峡谷的空气都跟着一沉。他踩上岩石边缘,居高临下,袖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双手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开始结印。
第一道符文在他掌前浮现,漆黑如墨,边缘扭曲,像是从虚空中硬生生撕出来的口子。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连九道黑纹在空中排列成环,缓缓旋转。
地面开始震颤。
碎石离地悬浮,越来越多,围成一圈,在三人头顶盘旋。岩壁上的苔藓瞬间枯黄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石肌,像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不是从耳朵听来的,而是直接在骨头里震荡。
林羽风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他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越来越难。他想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却现手臂沉重如铅。
苏瑶指尖的寒气“啪”地一声熄灭,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火苗。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出声音。耳边只剩下越来越响的嗡鸣,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爬。
萧羽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仍是黑色,没有金光,也没有战意,只有一片沉静。他看着老怪结印的动作,看着那九道黑纹缓缓合拢,看着头顶悬浮的碎石越聚越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环状漩涡。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站都站不稳,别说再用一次帝术。
但他不能倒。
他慢慢挪动右腿,膝盖弯曲,脚掌踩实地面,借着岩堆的支撑,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只是咬紧牙关,额头青筋跳动。
当他终于站直时,整个人都在抖。
林羽风察觉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惊讶,只有确认——你还站着,我就还能挡。
他低吼一声,猛地拔刀出地,横于胸前。刀身已有缺口,刃口崩了一处,但在他手中,依旧是一道防线。
苏瑶咬破了嘴唇,腥甜在嘴里漫开。她用力蹬地,双腿颤抖着伸直,站了起来。她不敢看头顶的漩涡,也不敢看老怪,只盯着萧羽的背影。她抬起左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点寒光,比之前更弱,几乎微不可察,但她没放弃。
老怪的印结完了。
九道黑纹猛然收缩,融入他掌心,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他缓缓低头,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萧羽身上。
“我给你一次机会。”他说,“跪下,自废修为,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萧羽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抹去嘴角新渗出的一缕血丝,然后将手垂下,五指张开,摆出最原始的迎敌姿态。
老怪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笑声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朽木。
“敬酒不吃。”他低声说,掌心黑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柱状能量,直冲云霄。天空被撕开一道裂缝,黑气如藤蔓般垂落,与地面的碎石漩涡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将三人完全锁死在内。
风停了。
声音消失了。
连心跳声都被吞没。
下一瞬,黑雾牢笼开始收缩,度不快,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是巨兽缓缓合拢的嘴。所过之处,岩石化粉,草木成灰,连空气都被挤压出噼啪爆响。
林羽风怒吼,挥刀斩向逼近的黑雾。刀锋撞上屏障,像是砍在万年玄铁上,火星四溅,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反震力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滑落下来。
苏瑶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跌坐在地。她挣扎着抬头,看到头顶的漩涡已经压到不足三丈,寒气刚冒头就被碾碎。
萧羽站在原地,黑雾已逼至身前三尺。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扯他的皮肤,拉扯他的骨骼,压迫他的五脏六腑。他喉咙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抬头,直视老怪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惧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老怪看着他,忽然皱眉。
他本以为这一招下去,三人立刻就会崩溃求饶,甚至当场毙命。可这三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站着,还看着他,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尤其是萧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