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忽然低低道:
&esp;&esp;“爸爸,我伤口很痛。”
&esp;&esp;依旧是沉默。
&esp;&esp;“快到家了。”
&esp;&esp;他扫了一眼她贴着纱布的手背:
&esp;&esp;“皮外伤,忍一忍,回去会有人帮你处理。”
&esp;&esp;阿珀闷闷应了一声,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esp;&esp;负责检查的人肯定已经汇报给他了,她明明早就应该猜到他会是什么反应的。
&esp;&esp;她在期待什么?
&esp;&esp;她的视线落在了斯图罗的身侧,落在了那双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手掌很宽,无名指根部有一道两厘米长疤痕。
&esp;&esp;她很熟悉这双手。
&esp;&esp;他们不是没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她还小的时候,闪光灯前,斯图罗·蒙塔雷会朝她伸出手,她立刻会意,不需要他提醒,便主动握住他的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的宽度,大概是他们接触过的最大的面积。
&esp;&esp;他也会为她整理发丝,他背对着镜头,视线在她脸上滑过,将她的鬓发拢在脑后,动作并不算熟练,像位一整堂课都没听讲、下课只能硬着头皮敷衍作业的学生。
&esp;&esp;体贴、到位,无可指摘,完全没有温度。
&esp;&esp;拥抱、抚摸、亲吻,那是她的妈妈经常对她做的,可她却不曾在他身上体会过。她一开始是渴望过的,但很快,她就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从这人身上获得这些东西。
&esp;&esp;可现在,这种渴望又静悄悄地爬了上来,却又似乎和以往不同了。
&esp;&esp;“你在看什么?”
&esp;&esp;阿珀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男人的手太久了,她收回视线:
&esp;&esp;“我刚才走神了”
&esp;&esp;愤怒消下去了,她忽然有点恶心。
&esp;&esp;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esp;&esp;这辆车经过特殊改装,是斯图罗出行的专门座驾之一,防弹、防爆,稳定性极强。但这片区域的大部分路都烂得差不多了,政府一直懒得修缮,饶是这车的硬件再好,还是偶尔会颠簸一下。
&esp;&esp;在第五次颠簸后,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动静。
&esp;&esp;阿珀顺着前车窗看去,黑夜加大雨,她看不清什么,只看到了大片红蓝相间的灯急促闪着,车顶的喇叭在大声喊着什么。
&esp;&esp;警车?
&esp;&esp;她隐约听到了警方封锁几个词,前方的警车越来越近,阿珀看到有几辆车想靠近,但立刻有警察下车,举着证件将他们赶走了。
&esp;&esp;但他们的车始终没有减速,就在距离那批警车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警车的大灯投了过来,几名警察对视一眼,在路边迅速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低头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随即抬手示意。
&esp;&esp;红蓝灯在他们面前闪了闪,便退到了路旁。
&esp;&esp;车辆交叉而过,阿珀看到斯图罗朝着车窗外微微点头,对面那辆警车的后座中,大腹便便的男人举起帽子,脸上的肉被笑容挤了挤。
&esp;&esp;当车子重新驶入那个巨大的庄园,阿珀跳下车,望着自己曾经居住的小楼,恍若隔世。
&esp;&esp;她因为上高中搬出了这里,学校附近也有蒙塔雷的房产,她在那边住了三年。毕业典礼上周才举行完,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搬回来。
&esp;&esp;“小姐。”
&esp;&esp;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眉心紧攥:“你终于回来了。”
&esp;&esp;“娜塔丽。”疲惫涌上,阿珀敷衍地应付了她的责备和问话,她洗了个澡,又有人过来帮她重新处理了伤口,一切完毕后,阿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将吊坠小心翼翼藏好,脑袋一沾枕头,连被子都没盖,就沉沉睡了过去。
&esp;&esp;她在低沉的嗡鸣中睁开了眼。
&esp;&esp;身下是柔软的真皮椅背,阿珀扭过头,车似乎在行驶,但窗外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
&esp;&esp;…她在做梦。
&esp;&esp;身上很冷,阿珀低头看了看自己,黑发湿漉漉揪在一起,黏在不知道谁给她披的外套上,长裙上皱巴巴的,全是泥点子和血点子,身上的雨水和泥泞已经将羊毛地毯晕出一片深色。
&esp;&esp;她又看了看身侧的人。
&esp;&esp;男人靠坐在那,衣襟整洁干燥,没有半丝褶皱,铂金色的发丝整齐排列,在昏暗中也泛着冷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