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鳊鱼鱼怎么卖?”我问。
大姐道:“一块五一斤,都是早上从江岔子里捞的,你看看这鳞,多亮。”
“称两条。”我说,“再来一斤茄子,一把空心菜。能便宜点不?”
大姐上手捞鱼不停,嘴里道:“行吧,鱼算你一块三,菜算你五毛,总共你给四块钱得了。都不挣钱啦。”
我搓了搓手,然后才伸进兜里去掏钱,数了四块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又往我袋子里塞了一把小葱:“这个搭你,回去做个葱花蛋也好,炝锅也好。”
我道了声谢,又沿街往前,到熟食铺子买了个新烀的肘子,切了块酱牛肉,又去买了酒,每到一处都是认认真真地挑选,老老实实的讲价,不使外道手段,也不使江湖法子。
生平第一次。
买齐东西,拎着往回走,走到一半,累得走不动了,就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一歇,顺便看看街边老头下象棋。
都是臭棋篓子,偏却下得热火朝天,吵得面红耳赤。
初入大河村的时候,我也跟这些老头套近乎打听街头消息,心有所藏,除了自己要知道的,其他都没有在意,如今心中无事,在旁边看起来,倒是别有鲜活趣味。
人生于世,都要拼尽力气去活着。
只是人生漫长,却不见得时时刻刻都需要那样绷紧拼命。
如眼前这般松驰闲淡,也同样是活着。
我认真地看他们下棋,看得兴起,忍不住出言支招。
真要论起下棋的水平,我肯定比他们这帮臭棋篓子高明。
老千里最常见的一种街边局就是残棋局挑战,十块一把,赢了拿回二十块。
正常的残棋局其实都有设定好套路的棋谱,让压钱来赌的人看上去以为可以轻轻松松赢下,其实却是暗藏杀机,只要挪动几步,就能立刻反败为胜。
我最初跟妙姐的时候,每到一地,都会去街边摆棋套钱,初时还要按棋谱套路来,一年后就可以随心所欲挥也能稳赢不输,最后干脆就在火车站前摆象棋擂台,连下五日百局,未败一回。
想赢这些老头,跟玩一样。
可惜,他们谁都不肯听我的,就按自己的路子乱下一气。
等到下输了,一要悔棋,二要怪支招的,三要懒天气不好,最后干脆直接掀棋盘散伙走人。
热闹冷清下来,一抬头才觉已经天近傍晚,却是出来小半天了。
歇得够久,力气缓过来许多,我便继续往回走。
回到小高天观,院子里还是那副模样。
妙姐站在木芙蓉树一侧,陆尘音站在另一侧,两人隔着棵树,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大白猪趴在陆尘音脚下,胖老鼠蹲在妙姐肩上。
无论人,还是动物,都没听我的话。
我也不理她们,推门进屋,拎着菜进了厨房,先把灶膛里的灰清了清,架上细柴,点火烧水,然后开始做菜。
这回有得是时间,鳊鱼便不做清蒸,改成红焖
收拾干净了,两面划几刀,抹一层薄盐,等油热了,轻轻滑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鱼皮迅收紧,香味猛地窜起来。转小火,慢慢煎,金黄一面再翻了煎另一面。煎鱼就是这样。火大了糊,火小了腥,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出锅,全靠手上那点感觉,说不出来。两面都煎好了,便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姜片、蒜瓣、干辣椒段,煸出香味,把鱼放回去,倒开水,加调料,盖上锅盖,小火焖着。转过来再炒茄子、空心菜,切肘子酱牛肉拼一盘。这当口,鱼也差不多了,揭开锅盖,撒一把葱花,出锅。
端菜上桌,饭锅放在一旁,先盛三碗,摆好筷子,我便招呼道:“好了,开饭。”
转手把电视打开,准备边吃边看。
看什么不重要,只不过也是用来下饭的一道菜罢了。
电视开了,再一回身,陆尘音和妙姐都已经坐到桌旁,面对着面,端碗持筷,不像要吃饭,倒像要打架。
这气场过强,以至于胖老鼠和大白猪都躲到墙角不敢凑过来。
只有三花不在乎。
因为它一直趴在我脑袋上就没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