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的车早上开出去了,去了县城。”她压低声音,“我找人问了,他去的是县农业局,找了植保站的站长,在办公室里谈了半个多小时。”
“谈什么?”
“具体不知道,但有人听见他们提到了‘特效药’和‘专利’。”李薇薇顿了顿,“还有……赵老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文件袋,看上去心情不错。”
林逸眼神沉了沉。
虫害刚控制住,赵老三就去农业局。这不可能是巧合。
“另外,”李薇薇继续说,“村里开始传新谣言了,说咱们用的农药有毒,会污染水土,以后种出来的果子没人敢吃。”
“谁传的?”
“赵老三厂里那几个工人,在村口小卖部说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李薇薇咬了咬牙,“我已经录了音,要不要……”
“先别动。”林逸摇头,“让他们传。”
“为什么?”
“因为谣言传得越广,等我们拿出证据反击的时候,打脸就越响。”
黄昏时分,林逸独自上了二区。
这里的黄芪幼苗也感染了虫害,但程度轻一些。他沿着新修的小路慢慢走,手里提着半桶药液,看到病株就停下来喷几下。
夕阳把山坡染成金红色,新种的枣树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摆,叶片上的药液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层极淡的水渍。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充满希望。
但林逸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赵老三去农业局,拿文件袋,心情好——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他在申请什么,或者已经在申请什么。
农药专利?
还是别的?
走到二区深处时,林逸停下脚步。
这里离老鹰岩很近了,能看见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像一只蹲伏的鹰,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岩石下方,就是前几天挖到棺材和铁锅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那口倒扣的铁锅。
想起王铁柱说的那句话:炼人油的炉子。
风吹过山林,带来深秋的寒意。林逸打了个冷颤,正要转身下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样东西。
在岩石脚下的草丛里,有个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拨开杂草。
是一个空的玻璃瓶。
巴掌大小,棕色玻璃,瓶身上贴着标签,但标签已经被撕掉大半,只剩下一角。那一角上有个红色的骷髅头标志——危险化学品标志。
瓶口还残留着少许白色粉末。
林逸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粉末。粉末很细,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酸味。
他想起李薇薇拍的那张收据照片:虫卵促活剂。
瓶子很新,标签撕毁的痕迹也很新,最多不过三天。
有人在这里倒过药。
倒完药,把标签撕了,瓶子扔在草丛里。
林逸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离二区的黄芪田不到一百米,而且地势较高,如果下雨,粉末会随着雨水流进田里。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瓶子小心地装进塑料袋。
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山庄堂屋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吃饭。饭菜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先不吃饭。”林逸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看看这个。”
众人围过来。
看到瓶子上的骷髅头标志时,刘晓雨脸色变了:“这是……实验室用的危险品容器。”
“里面残留的粉末,我怀疑是虫卵促活剂。”林逸说,“在老鹰岩下面找到的,离二区很近。”
“所以虫害真的是人为的!”王铁柱一拳砸在桌子上。
“而且手段很专业。”刘晓雨盯着瓶子,“用实验室容器装药,用完了撕掉标签,扔在偏僻处。如果不是你恰好现,过几天雨水一冲,什么证据都没了。”
苏婉清轻声问:“能检测出是什么药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刘晓雨说,“我明天拿去县里,找相熟的实验室做成分分析。只要确定是虫卵促活剂,就能证明是有人故意投毒。”
“光证明不够。”林逸摇头,“得知道是谁投的,怎么投的,什么时候投的。”
堂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浓稠。山庄的灯火在黑暗里温暖而坚定,但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暗流正在周围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