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走近棺材,蹲下身。他用手扒开棺口的浮土,泥土里混杂着一些白色的碎片——是骨头,但太碎了,分不清是哪个部位。
还有一样东西。
半埋在土里的,是个生锈的铁盒。盒子巴掌大小,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但锁扣的位置还能辨认——是西洋式的弹簧锁,民国时期才传入这一带。
“林哥,这……”王铁柱欲言又止。
林逸没说话,戴上手套,轻轻取出铁盒。
盒子很沉,锈死的锁扣一碰就掉了。他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纸。
纸已经黄变脆,边缘满是虫蛀的洞。最上面一张是地契,竖排毛笔字,墨色暗淡,但还能辨认:
“立卖契人赵德贵,今因家用不敷,情愿将祖遗坐落云雾山老鹰岩下旱地三亩,凭中说合,卖与周文达名下为业。三面言明,时值大洋五百圆整……”
落款时间是民国二十六年冬月。
后面几张也是地契,卖的都是云雾山的山地,买方都是“周文达”。卖地人除了赵德贵,还有李、王、孙几个姓氏,都是云雾村的老户。
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戴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书,身后是青砖瓦房的院落。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文达兄存念。弟赵德贵敬赠。廿七年春。”
林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周文达——周家的祖上。周天龙的爷爷,或者太爷爷。
赵德贵——赵家的祖上。赵老三的爷爷。
民国二十七年,也就是1938年。那时正值战乱,物价飞腾,五百大洋不是小数目。赵德贵为什么要卖祖地?周文达又为什么要买这些深山里的旱地?
“林哥,”王铁柱凑过来看,“这……这是周家和赵家的祖宗?”
“嗯。”林逸把照片放回盒子,“埋棺材的人,应该是周文达。”
“他为什么把地契埋这儿?”
“不知道。”林逸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肯定有原因。”
山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工地上所有人都站着不动,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恐惧。
老张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地方,最好不要去。
“柱哥,”一个年轻村民小声说,“咱、咱还修不修路了?”
王铁柱看向林逸。
林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修。但绕过这里,路往东偏十米。”
“那这棺材……”
“重新埋好,烧点纸钱。”林逸顿了顿,“另外,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众人松了口气,赶紧动手。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回填,土夯实,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王铁柱从车里找来半包烟,点上三根插在坟前,算是祭拜。
挖掘机重新轰鸣,但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逸拿着铁盒走到一边,翻开那些地契仔细看。三亩、五亩、八亩……总共七张地契,加起来四十二亩山地,都在老鹰岩附近。
四十二亩,在当年可是不小的产业。
周文达买下这些地,为什么不开?为什么要埋起来?还埋得这么隐秘?
“林逸。”
苏婉清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她看到工地的气氛,愣了愣:“怎么了?”
林逸把铁盒递给她。
苏婉清看完地契和照片,脸色也凝重起来:“这是……周家祖上买的?那这片山——”
“理论上,周家有所有权。”林逸说,“虽然解放后土地改革,这些地契作废了,但现在周天龙如果想拿这个说事,也是个麻烦。”
“他会不会就是冲着这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