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灌了口酒,抹抹嘴:“但你想过没有,树大招风。你今天把周天龙按下去,明天就会有张天龙、李天龙冒出来。你牌子越响,招的苍蝇就越多。”
“那就拍。”林逸说,“来一只拍一只,来两只拍一双。”
“拍得过来吗?”
“拍不过来也得拍。”林逸把酒葫芦递回去,“师父,我没退路了。鱼塘被人下毒,婉清被人跟踪,今天又有人上门踢馆。我退一步,他们能进十步。我退了,婉清怎么办?跟着我干活的这些人怎么办?”
陈老不笑了。他接过酒葫芦,摩挲着上面粗糙的木纹,很久没说话。
夜风吹过,桃树叶子沙沙响。远处传来狗叫,一声,两声,又安静下去。
“林逸啊。”陈老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吗?”
“因为灵泉?”
“那是其一。”陈老说,“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一股想把日子过好的劲。这股劲,我年轻时候也有。”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我师父收我的时候说,练武的人,心里得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敬畏,对天,对地,对人。一样是血性,该跪的时候跪,该拼命的时候拼命。你这两样,都有。”
林逸没说话,只是听着。
“但光有这两样不够。”陈老转过脸,盯着他,“你还得学会一件事——忍。”
“忍?”
“对,忍。”陈老一字一顿,“忍不是怂,不是怕。忍是等,是攒,是把拳头收回来,憋足了劲,再打出去。你今天的路走对了,但走得太快,太急。周天龙这样的货色,你该忍他半年,一年,等你拳头硬了,人齐了,势成了,再一巴掌拍死他。可你没忍住。”
林逸低下头。
“忍不住,就得付出代价。”陈老说,“代价就是,你把底牌都亮出来了。录音,照片,还有你那点功夫。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林逸是个硬茬子,不好惹。但也就这样了。你还有多少底牌?还能亮几次?”
林逸握紧了拳头。
“所以啊,”陈老拍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得学会藏。藏锋,藏拙,藏底牌。让外人以为你怂了,怕了,不行了。然后你在暗处,把拳头练硬,把刀磨快。等他们再冒头的时候——”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一刀,就够了。”
月光下,老人的手瘦得像枯枝,但那个手势,却带着斩金断铁的凌厉。
林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陈老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站起身:“行了,酒也喝了,话也说了。我老头子该回去睡觉了。”
他走到墙边,身子一纵,轻飘飘翻过去,没了踪影。
院子里又只剩下林逸一个人。
他坐在桃树下,看着月光,看着影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事,这几天的事,这几个月的事,一遍遍过。
周天龙那张圆胖的脸,戴维·陈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孙振山凌厉的掌风,李锐阴鸷的爪功。
还有录音笔里黄毛的声音,照片上苏婉清的笑脸。
最后,是陈老那句话:你得学会藏。
藏。
怎么藏?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个黑色的巨人。
他开始练拳。
自然门的基础拳法,陈老前几天刚教的。招式很简单,只有十二式,但每一式都要求全身协调,劲力贯通。
他打得很慢,很认真。一抬手,一踢腿,一转腰,都力求到位。
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冷飕飕的。但他不停,一遍,两遍,三遍。
打到第五遍时,身体热了,脑子也清了。
藏,不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