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
像拼一幅最难的拼图。
他引导着气息,像最精细的镊子,夹起一块碎骨,对准位置,轻轻推回原处。很慢,很小心,气息消耗得飞快。才拼好三块,他已经汗如雨下,眼前开始黑。
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精神一振。继续拼,第四块,第五块……当最后一块碎骨归位时,他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差点栽倒。
“林逸!”二牛赶紧扶住他。
“没事……”林逸摆摆手,撑着炕沿站稳。他低头看铁柱的腿——肿还在,青紫也没退,但骨头的位置已经大致对齐了。接下来,就是固定和针灸。
他从药箱里取出四块杉木板——这是陈老早就备好的,专门用来固定骨折。又拿出布条,仔细地将木板绑在铁柱腿上,松紧适中,既不能太松让骨头错位,也不能太紧影响血脉流通。
绑好固定,他取出针灸包。
银针在油灯下闪着寒光。林逸捏起一根针,对准铁柱腿上的“足三里”。下针,捻转,气随针入。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试图用自己那点微薄的气息去冲撞,而是引导,像引水入渠,顺着经脉的走向,一点点疏通淤堵的血脉。
一针,两针,三针……
他在铁柱腿上下了十二针,形成一个简单的“活血阵”。每下一针,他都引导一缕灵泉气息渗入——很微弱,比昨晚救陈阿婆时谨慎得多。他怕铁柱身体扛不住,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针尾开始颤动,出极细微的嗡鸣。铁柱腿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肿胀也在消退。虽然慢,但确实在变好。
“有效了!有效了!”王大娘激动得直抹眼泪。
林逸却不敢松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骨折不是皮肉伤,骨头要长好,至少得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不能感染,不能错位,营养还得跟上,否则就算长好了,也是瘸腿。
他写了个方子,递给二牛:“去镇上抓药。三七、当归、骨碎补、续断,各三钱,再加一钱红花。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二牛接过方子,犹豫道:“林逸,这些药……不便宜吧?”
“先去抓,钱我垫。”林逸说,“铁柱哥是帮村里巡山受的伤,这钱不能让你们出。”
二牛眼眶一红,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王大娘去烧水,准备给铁柱擦身子。林逸坐在炕沿,看着昏迷的铁柱,心里沉甸甸的。
铁柱是为了巡山受伤的。巡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防山火,防偷猎,也是为了防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后山深处那些红光,那些鬼哭草,那个陈阿婆口中的“哭丧谷”。
如果昨晚自己没看错,红光又多了一些。如果它们真的在成形,如果它们真的会下山……
“想什么呢?”
声音从背后传来。林逸一激灵,回头,看见陈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包。
“师父……”
陈老没应声,走到炕边,掀开被子看了看铁柱的腿,又看了看那十二根银针。他伸手,指尖在针尾上轻轻拂过,针尾颤动得更厉害了。
“针法太生。”陈老说,“气走得不顺,有一针偏了半分,堵住了经外奇穴‘风市’。三天后,他这条腿会麻。”
林逸脸色一白。他完全没注意到。
“但正骨拼得不错。”陈老话锋一转,“碎成这样的骨头,能拼回七八成,算你有点天赋。”他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些黑乎乎的药膏,“这是‘黑玉续骨膏’,我自己配的。每天换药时涂上,能加快骨头愈合。”
林逸接过竹筒,药膏散着浓烈的草药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师父,这药……”
“用了五十七种药材,花了三年才配成。”陈老打断他,“省着点用,就这一筒。”
林逸握紧竹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陈老嘴上不说,心里是疼他这个徒弟的。
“还有,”陈老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今晚子时,来我屋里。”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