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佩——”
“玉佩是钥匙。”陈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林逸那夜见过的烟袋锅。但他没有抽烟,而是拧开烟锅的铜嘴,从里面倒出一枚小小的玉片。
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乳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陈老把玉片放在掌心,又拿起林逸那块玉佩,将二者缓缓靠近。距离三寸时,两玉同时光——玉佩是乳白色的光,玉片是淡金色的光。两道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光柱,直指后山方向。
光柱持续了三息,然后熄灭。
“看见了吗?”陈老把玉片收回烟袋锅,“玉佩是钥匙,玉片是锁。钥匙在你身上,锁在山里。两相呼应,才能找到真正的‘泉眼’。”
林逸脑中灵光一闪:“您是说,我院子里的井——”
“是支流。”陈老打断他,“或者说,是泉眼渗透出来的‘气’。真正的泉眼在后山深处,被阵法封着。你爷爷那辈,泉眼就已经开始枯竭,所以他才要封山,不让任何人动后山一草一木。”
枯竭?林逸下意识摸了下胸口。那里的玉佩还在微微烫,灵泉空间里井水丰沛,桃灵种长势旺盛,怎么可能是枯竭?
陈老像是又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你是不是觉得,你那口‘井’水很多?”
林逸点头。
“那是因为,”陈老一字一顿,“泉眼这二十年,一直在把最后的力量,往你身上引。”
夜风忽然停了。
竹林不再沙沙作响,虫鸣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林逸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鼓一样响在耳膜里。
“我……我不明白。”林逸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不需要明白全部。”陈老走近一步,月光终于完全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很老,皱纹深得像沟壑,但那双眼睛——林逸忽然现,陈老的眼睛不像老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浑浊,没有迟暮,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清明得像山巅的雪。
“你只需要知道三件事。”陈老伸出三根手指,枯瘦,但稳如磐石,“第一,你是林青山嫡孙,身负守泉人血脉。血脉觉醒,就是今夜。”
“第二,灵泉有灵,择主而栖。它选了你,是因为你爷爷用命换了它二十年生机,也因为你身上有它需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时候到了你自然知道。”
“第三,”陈老收回手,背到身后,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从今夜起,你不再只是个种田的。你是守泉人,要守的不仅是这口泉,还有这整片山,山里的生灵,山下的百姓。守得住,福泽百年。守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得像耳语:“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最后八个字,像八根冰锥,狠狠扎进林逸心里。
他想笑,想说这太荒唐了,想说我只不过想种点好果子赚点钱过安稳日子。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忽然想起灵泉空间里那块石碑,想起石碑上那句“福祸相依”,想起滴血时那种生命流失的恐惧,想起后山那三点绿光,想起陈老踏月而来的身姿。
这一切,都不是梦。
“怕了?”陈老问。
林逸深吸一口气,月光吸进肺里,凉得刺骨。他抬头,直视陈老的眼睛:“怕。但怕没用。”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快,快得几乎抓不住。
“跪下。”他说。
林逸愣住。
“我说,跪下。”陈老重复,声音里多了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林青山当年拜我为师,学了三年武,五年医,八年堪舆阵法。现在,轮到你了。”
拜师?
林逸脑中飞运转。陈老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爷爷的师父,隐居的高人,也是知晓灵泉全部秘密的人。拜他为师,意味着正式踏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
但,有得选吗?
灵泉在身,血脉已醒,后山的秘密,暗处的敌人……这一切都像一张大网,早已把他网在中央。独自挣扎,只会越缠越紧。找个引路人,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林逸不再犹豫。
他后退三步,整理衣襟,然后双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最标准的拜师礼:“弟子林逸,愿拜陈老为师。请师父收留。”
声音在夜色里传开,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夜鸟。
陈老站着没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把林逸整个人都笼罩进去。他就这么看着林逸,看了很久,久到林逸膝盖开始麻,久到黑子不安地挪了挪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