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还带着余温的手枪被踢到了他面前。
江少安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在肺叶里滚了一遭,吐出一团灰白的雾气。他没看地上那滩烂泥,而是透过袅袅烟雾,看向墙角那个瑟瑟抖的身影。
“林晓珂。”这一声轻唤冷漠。
“路就在你脚下,怎么走,看你自己。想过普通人的日子,现在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生,我保你一生无忧,这辈子都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他顿了顿,弹落一截烟灰,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或者,捡起枪,杀了他。”
林晓珂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颤抖的手指一点点伸向那冰冷的枪柄。
她厌恶暴力,更恐惧杀戮。
哪怕是在十分钟前,她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幸存下去,安安稳稳地读完大学,找个普通的工作,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做一个透明人。
可是……
那个总喜欢把她护在身后的哥哥,为了让她远离江湖恩怨,毅然奔赴边境,最终只送回来一捧骨灰。
那个威严如山的父亲,临终前死死抓着她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甘与担忧,最终却因为她的逃避与懦弱,导致林家分崩离析,他也惨死宵小之手。
软弱,就是原罪。
那一瞬间,过往的种种画面如同幻灯片般在脑海中炸裂,绝望、悔恨、痛苦,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戾气,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啊——!!”
林晓珂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举起枪,枪口在那剧烈的颤抖中锁定了林昆那张扭曲的脸。
“你去死吧!!”
枪焰喷吐。
林晓珂疯了般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跳落在地,每一子弹都带着她积压多年的恨意,狠狠钻进林昆的身体。
直到撞针出咔哒咔哒的空响,直到林昆已经变成了一摊分辨不出人形的烂肉,她依旧机械地扣动着扳机。
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眼泪直流。
当啷,手枪滑落。
林晓珂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空虚与恐惧。
她杀人了。
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林家小姐,亲手把一个人打成了筛子。
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T恤从天而降,遮住了她颤栗的身躯,也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画面。
江少安在那张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沙旁蹲下,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女孩,心中无声一叹。
他本想让她做一朵温室里的花,哪怕江家血海深仇由他一人背负也无妨。
可这世道吃人,这丫头背负着父兄两条命,若不让她亲手斩断心魔,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梦魇里。
“呕……”
强烈的生理反应涌上喉头,林晓珂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直至胆汁泛苦,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江少安摇了摇头,俯身将她横抱而起,赤着上身,踏着满地尸骸,大步走出了这人间炼狱。
十分钟后。
数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酒吧门口。
一名脸上横贯刀疤的男人领着全副武装的小队冲进包厢,即便见惯了生死,此刻看到满屋残肢断臂,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迹,所有死者几乎都是一击毙命。
那个头颅旋转一百八十度的大汉,那个胸膛被徒手贯穿的枪手……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这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