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抬起头,顾不得脸颊火辣辣的疼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然然”。
这是她的小名。
自从十二年前那个夜晚过后,这世上再也没人这么叫过她。除了那个曾把唯一的馒头分给她一半的小男孩。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与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孔渐渐重叠。
梅嫣然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江少安刚毅的下巴。
“你……你是二虎哥哥?”
“是我,我回来了。”
江少安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默默撩起那件还在滴水的迷彩上衣。
在那精壮紧实的腹肌之上,并非只有完美的线条,更盘踞着数道狰狞可怖的陈年旧疤。
梅嫣然的视线在那一刻凝固。
这一道道伤痕,她比谁都熟悉。
那是十二年前,八岁的江少安为了给她抢半个馊馒头,在垃圾堆里和几条恶犬以此命相搏留下的勋章。
记忆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
“二虎哥哥!哇——”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在确认这一点的瞬间彻底崩塌。
梅嫣然一头扎进那个带着湿气却无比宽厚的怀抱,放声大哭。
十二年的孤苦无依,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堤坝。
江少安眼眶微红,那只足以杀人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拍打着女孩瘦弱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
“以后有哥在,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指头。”
这誓言很轻,却重若千钧。
梅嫣然从温暖中挣脱,满脸泪痕地推搡着江少安。
“哥你快走!他们人多……欧家不会放过你的!快走啊!”
“嘘。”
江少安温和地打断了她的惊慌,一只大手轻轻覆在她的眼帘上。
“听话,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开,绝对不许睁开。”
梅嫣然下意识地睫毛颤动,乖顺地闭上了双眼。
黑暗中,她感觉到那个怀抱更加紧致将所有的风雨隔绝在外。
而当江少安再次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欧锦钰时,眼中的柔情早已荡然无存。
“给我抓住他们!我要把这小子的皮扒下来,让他生不如死!”
欧锦钰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五官因剧痛和狂怒而扭曲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咆哮。
早已蓄势待的七八名黑衣保镖,挥舞着甩棍和砍刀,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呈扇形扑杀而来。
杀气盈野。
江少安单臂将梅嫣然牢牢护在胸前,身形不退反进。
面对冲在最前面那名保镖砸来的铁拳,他不闪不避,左手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
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江少安手臂青筋暴起,猛然力一扯。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炸响。
那名保镖的整条手臂竟被生生撕下!
鲜血如喷泉般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尚未落地,江少安已抱着梅嫣然腾身而起,双脚如战斧般重重踏落。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出。
两名试图偷袭的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出惨叫,头颅瞬间爆裂开来。
这一幕太过骇人。
原本正欲出手的郑叔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心脏漏跳一拍。
这些保镖都是他亲手调教出的好手,怎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这是什么怪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
郑叔眼中厉色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干枯的手掌卷起凌厉的劲风,直取江少安的太阳穴。
这一击,他是奔着杀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