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晕以后醒来,看着这个破败的窑洞,想着自己的兰花,他又哭哭晕了。
就这样哭了晕,晕了哭,一直到天亮,王满银像是下定了决心,把两个红纸包揣在了兜里,把三个相片装在包里,擦了擦眼泪,眼里全都是空洞,前往原西县。
他决定去找孙少喜,哪怕被打死,他也要和他的兰花埋在一起,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
说来也巧,孙少喜这天正来双水村拉蘑菇,老远就看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人。
“王满银?好像是!”
“滴滴!”
王满银听到汽车喇叭声,下意识的往路边走。
“滴滴!”
大汽车走到了他的旁边停下了,王满银现在脑子里混混沌沌,木然的抬头。
“王满银!你还有脸回来啊!”
熟悉的声音从摇下的车窗里响起,王满银正看见探出头来的孙少喜。
“少喜,少喜,呜呜呜,你姐她,你姐……”
“上车吧!”孙少喜根本就没给他反应时间,跳下车,拎着后脖领子,就扔进了副驾驶。
“你还知道回来……”
“呜呜呜,舅子啊,额不是人啊,额就是个畜生啊,额……”王满银一边哭,一边一巴掌一巴掌的往自己脸上呼。
孙少喜……
你这让我怎么办?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这鼻涕眼泪一脸的,一巴掌拍的都溅到我这边了。
“行了!行了!行了!看你这弄的这叫一个脏!好好擦擦!”
“舅子啊,额不求别的,额就想看看兰花他们在哪……”
“呵呵,逛了半辈子了,现在想起我姐他们了?早干嘛去来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当初我就该把你腿打折了,放在炕上养着……”
孙少喜话没说完呢,王满银说话了:“额不求别的,额就求你能让我去你姐坟前磕个头就行。”
“这个真不行!”
孙少喜:活的好好的呢,我就是吓唬你,才弄出来的这事儿,再加上孙兰花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放过假。
罐子村的人出门买东西一般去石屹节或者米家镇,去原西县,还不如去黄原市呢,所以这事儿居然一直没露馅。
这也就是这年代,通讯靠吼、交通靠走、治安靠狗,要是放在几十年后,漫天的某抖某手,这事儿绝对瞒不住。
孙少喜说不行是没有坟,王满银以为是孙少喜还不原谅他呢,于是就求开了。
连贺秀莲和孙少喜成亲这事儿还是他谋划的,他都拿出来当人情了,只求能在孙兰花坟前磕个头。
他是磕个头吗?两包红纸包的耗子药还在兜里揣着呢,他是不想活了啊。
都不想活了,他还在乎脸吗?
孙少喜卸完了蘑菇,开车前往车队,进了车队大院儿:“你也甭跟我扯这个了,我要看到你的态度,就这么简单就饶了你?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