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审判。”索福克勒斯说,“不是无限期暂停,而是给予合理时间——三天。三天内,组成一个调查团,成员包括委员会代表、被告代表,还有三位中立的长者。我自愿作为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调查公开进行,允许公民旁听。三天后,根据调查结果重新开庭。如果证据属实,必须追究责任;如果证据伪造,必须严惩诬告者。”
这是个公平的方案,几乎无法拒绝。安提丰的大脑飞运转:三天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转移或销毁关键证据,胁迫或收买证人,甚至秘密处理掉最麻烦的被告。但拒绝索福克勒斯的提议,会在道义上彻底失败。
“我同意。”安提丰最终说,声音平静,“但有一个条件:在调查期间,所有被告必须被拘押,不得自由行动。这是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防止串供或销毁证据。”
莱桑德罗斯立刻反对:“拘押期间,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斯特拉托已经受伤,德米特里的女儿被当作人质……”
“人质?”索福克勒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德米特里,这是真的吗?”
石匠终于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是的,大人。他们用我女儿威胁我,如果我……如果我揭露真相,克莉西娅就会‘生病’。”
人群中爆出愤怒的吼声。用人质胁迫,即使在战争时期也被视为卑鄙手段。
安提丰脸色不变:“这是为了保护证人家庭免受报复。非常时期,非常措施。”
“那么让克莉西娅由我保护。”索福克勒斯说,“我的住所,由我的仆人照看。这样既保证她的安全,也保证她不会成为胁迫工具。”
安提丰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如果他坚持控制克莉西娅,就等于公开承认使用人质手段。
“可以。”他勉强同意,“但其他被告必须拘押。”
“拘押地点必须公开,允许家属和指定人员探视。”索福克勒斯坚持,“并且由安东尼将军的士兵看守,而不是公共安全员。”
安东尼点头:“我可以安排。”
一桩桩条件在广场上公开敲定。人群安静下来,看着这场紧张的谈判。虽然大多数人不能完全理解所有细节,但他们能感受到:权力正在重新平衡,专断正在受到制约。
最终协议达成:审判暂停三天;成立七人调查团(安提丰、莱桑德罗斯各指定一人,索福克勒斯等三位长者,安东尼作为军方代表,再加一名随机抽选的普通公民);调查公开进行;被告拘押在卫城兵营,由安东尼的士兵看守,允许每日探视;证据由调查团共同封存保管。
协议宣读完毕后,索福克勒斯转向人群:“雅典人,回家吧。三天后,带着清醒的头脑回来。记住,你们不是观众,你们是陪审团——雅典未来的陪审团。”
人群开始缓慢散去。许多人仍在低声议论,但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公共安全员在安东尼士兵的监督下,押送斯特拉托、德米特里、莱桑德罗斯等人离开广场。狄奥尼修斯作为“萨摩斯间谍”也被带走,但他携带的证据木箱由调查团成员共同签字封存。
卡莉娅抱着克莉西娅,与尼克一起走向索福克勒斯。老诗人看着她们,眼中有关切:“卡莉娅,把孩子交给我吧。我的住所相对安全。”
“谢谢您,索福克勒斯大人。”卡莉娅轻声说,“但克莉西娅需要医疗照顾,她的肺病……”
“我会请最好的医生。”索福克勒斯承诺,“而且在我那里,没有人敢轻易侵犯。”
卡莉娅将克莉西娅交给索福克勒斯的仆人。女孩虽然害怕,但懂事地没有哭闹,只是小声说:“爸爸会没事的,对吗?”
“你爸爸很勇敢,”索福德罗斯摸摸她的头,“雅典会记住他的勇敢。”
目送索福克勒斯的轿椅离开后,卡莉娅转向尼克:“我们需要立刻行动。三天时间,安提丰不会坐以待毙。”
尼克用手语问:去哪里?
“档案馆。在调查团封存所有证据前,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些东西。”卡莉娅说,“斯特拉托藏起来的原碑拓片,狄奥尼修斯只取了一部分。其他的,可能还有更关键的。”
两人迅离开广场,混入散去的人群中。
三、暗流的涌动
卫城兵营的临时牢房里,莱桑德罗斯、斯特拉托、德米特里和狄奥尼修斯被关在同一间石室。条件比想象的好——有简陋的床铺、水和食物,没有镣铐。门外站着两名安东尼将军的士兵,他们严格执行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未经许可进入,但也保证囚犯的基本权利。
斯特拉托躺在一张床上,卡莉娅留下的简单医疗用品已经用上。老抄写员虽然虚弱,但精神尚可。“莱桑德罗斯,”他低声说,“你今天做得很好。但危险还没有过去。”
“我知道。”莱桑德罗斯坐在床边,“安提丰同意调查,只是缓兵之计。他会在三天内想办法翻盘。”
德米特里焦虑地踱步:“克莉西娅……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索福克勒斯大人会保护她的。”莱桑德罗斯安慰道,“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利用这三天时间准备。调查团会询问我们,我们需要一致的证词,清晰的证据链。”
狄奥尼修斯检查着牢房的墙壁和门窗。“看守是安东尼的人,这算是好消息。将军似乎还在犹豫选哪边。”
“他在观望。”莱桑德罗斯分析,“如果调查结果对安提丰不利,他可能会转向我们;但如果安提丰能控制局面,他会保持中立甚至支持委员会。关键是证据——不可否认的证据。”
斯特拉托挣扎着坐起来:“还有一份东西……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在档案馆的地下室,有一个秘密储物间,只有我知道。里面存放着……安提丰与波斯通信的原始信件,不是抄本,是原件,有波斯总督的印章。”
莱桑德罗斯眼睛一亮:“原件?你怎么拿到的?”
“狄奥多罗斯——那个被刺杀的前仓库主管——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最后的保险。”斯特拉托咳嗽了几声,“我本来想等合适时机再拿出来,但现在……也许就是时机。”
“但你怎么传递这个消息出去?我们被拘押,外面只有卡莉娅和尼克……”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是调查团成员,有权探视被告。”
是索福克勒斯。
老诗人在仆人的搀扶下走进牢房。他示意士兵关上门,然后在床边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时间有限。安提丰已经行动了。他派赫格蒙去档案馆,试图销毁或转移所有敏感文件。”
斯特拉托脸色一变:“地下室!那个秘密储物间!”
“我知道。”索福克勒斯平静地说,“我来这里之前,已经让我的仆人去了档案馆,以‘保护文化遗产’的名义阻止赫格蒙。但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立即拿到那些原件。”
“但您怎么知道……”莱桑德罗斯惊讶。
“我活了九十二年,年轻人。我知道的比你们想象的多。”索福克勒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斯特拉托,告诉我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去取。”
斯特拉托快描述了地下室的入口和机关。索福克勒斯仔细记下,然后说:“原件拿到后,不能直接交给调查团——安提丰在团里有耳目。我会秘密保管,直到最后关头。”
他转向莱桑德罗斯:“三天后的调查听证,将是关键。安提丰会尽全力质疑你们的证据,质疑证人的可信度。他甚至可能制造新的事件转移焦点——比如斯巴达的军事行动,或者萨摩斯舰队的‘威胁’。”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人。”莱桑德罗斯说,“不只我们几个。那些了解西西里远征腐败的人,那些见过波斯使者的人,那些被胁迫合作的人……”
“我会想办法联系。”索福克勒斯说,“但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安提丰可能会在听证前对你们个人进行攻击。你们的家族、朋友、过去的言行,都会被仔细审查,寻找任何可以用来抹黑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