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莱桑德罗斯思考着。他们需要卡莉娅的知识——她熟悉神庙结构,可能知道密道的具体位置。但直接接触太危险。
“有办法递消息吗?”他问尼克。
少年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样东西:一块炭笔、一片碎陶片、还有一小卷细绳。他用炭笔在陶片上画了几个简单符号:眼睛、波浪、月亮。
“这是什么意思?”马库斯问。
莱桑德罗斯解读:“眼睛代表监视,波浪代表水,月亮代表夜晚——可能是说‘夜间从水路接近’。”他看向尼克,“你知道卡莉娅房间的位置吗?”
尼克点头,用手势表示:神庙后院有排水渠,通向附近小溪。月圆时水位低,可爬入。
“但那是明天的事。”马库斯说,“月圆在明晚。”
时间不够。莱桑德罗斯感到焦虑在滋长。他们今晚就需要行动,而缺少卡莉娅的帮助会增加风险。
“也许不需要进入神庙。”他说,“如果尼克能到神庙附近,用某种方式引起卡莉娅的注意……”
尼克眼睛一亮。他比划起来:鸽子。神庙养信鸽。我能模仿鸽子叫声,那是我们的暗号。
“但你怎么让她听到?她在房间里,可能有看守。”
尼克继续比划:她每天晨祷时会开窗。如果我那时在附近树上……
晨祷时间已经过了。下一个窗口时间可能是午间休息,或者傍晚祈祷。
“太冒险了。”马库斯说,“神庙附近现在肯定有眼线。”
“但我们必须尝试。”莱桑德罗斯看向尼克,“你有把握不被现吗?”
少年坚定地点头。
马库斯叹气:“好吧,我带你过去。但我得先去送货,免得引起怀疑。午时三刻,我们在陶匠行会后面的巷子碰头,那里离神庙不远,相对隐蔽。”
马库斯离开后,仓库里只剩下莱桑德罗斯和尼克。晨光逐渐明亮,灰尘在光线中缓慢舞动。莱桑德罗斯检查了自己的脚踝——肿胀有所消退,但依然青紫。他试着走几步,疼痛剧烈但能忍受。
他打开青铜盒子,再次检查证据。羊皮纸上的文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辨,那些名字像罪人的烙印。他思考着今晚可能生的情景:潜入宙斯神庙,打断集会,公开证据……然后呢?那些在场的人会是什么反应?愤怒?否认?还是直接灭口?
他需要准备一份简短的陈述,切中要害,让听到的人无法忽视。不是冗长的指控,而是核心事实的揭露。
他取出蜡板,开始起草:
雅典的公民们,
西西里的鲜血未干,
而有些人已经在密室里交易你们的自由。
这些纸上记录的不是猜测,是签名、日期、金额。
这些人——你们选举的官员、信任的将军——
他们故意削弱远征军,
他们与斯巴达秘密谈判,
他们计划今晚在此地,
结束雅典二百年的民主。
问他们:
当你们在前线吃着霉的粮食时,他们在哪里?
当你们的儿子兄弟在叙拉古采石场死去时,他们在哪里?
现在他们在这里,要夺走你们最后的权利——
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他停下,觉得还不够。需要更简洁,更有力。
尼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忽然用手语问:你想让他们听,还是让他们行动?
莱桑德罗斯怔住。这是个关键问题。在悲剧中,歌队的咏叹让观众感受,但英雄的行动推动剧情。
“我需要他们行动。”他说。
尼克点头,用手语建议:少说名字,多说背叛。普通人记不住名单,但记得住背叛。
有道理。莱桑德罗斯重新构思。他想起父亲的话:“一个好的陶匠不会告诉客人这陶罐用了多好的土,烧了多少时辰。他会让客人看罐子的形状,摸表面的光滑,听敲击的声音。真相不需要装饰,只需要呈现。”
他刮掉蜡板上的字,重新刻写,更简短,更直接。
午时前,马库斯回来了,带来食物和消息。
“城里气氛越来越紧张。”他边分面包和橄榄边说,“广场上贴出新告示,说因斯巴达威胁,今晚开始实行严格宵禁,日落後任何人不得上街,违者拘捕。这是为他们的集会扫清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