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听说了吗?”狄奥多罗斯低声说,没有看他。
“听说了。两具尸体。”
“身份确认了。一个是港口混混,有纵火前科。另一个是仓库夜班看守。”狄奥多罗斯直起身,用袖子擦脸,“很干净,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混混可能被雇来放火,看守是灭口。但真正重要的人不在里面。”狄奥多罗斯终于瞥了他一眼,“你昨晚在那里?”
莱桑德罗斯没有直接回答:“我需要你看一些签名。能判断真伪吗?”
“如果是仓库系统的,也许能。”狄奥多罗斯从怀里掏出一片蜡板,假装记录什么,实际上是让莱桑德罗斯看上面刻着的一个名字,“这个人,他的真签名右下角有个小勾,像锚的形状。这是他的习惯,很少人知道。”
莱桑德罗斯心中一紧。他想起羊皮纸上的一个签名,确实有那个小勾——那是科农的签名。
“如果伪造呢?”
“很难完全模仿习惯,但高手能做到。”狄奥多罗斯收起蜡板,“你要我看哪份文件?”
莱桑德罗斯犹豫了。把羊皮纸带出来太危险。但他需要确认。
“下午听证会之后,如果可以,我拿给你看。”
狄奥多罗斯点头:“小心点。我听说今天上午,克里昂的家被搜查了。他们找到了‘证据’——几袋金币和与叙拉古商人的通信。”
“真的?”
“如果是真的,就不会这么‘恰好’被找到了。”狄奥多罗斯冷笑,“政治就是这样:先决定要惩罚谁,再去找理由。”
这时,卡莉娅那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预警信号。莱桑德罗斯看到两个穿着普通但步伐整齐的男人正在靠近水泉。
“我得走了。”狄奥多罗斯说,“记住:签名的小勾。还有,如果你决定继续,保护好原始证据。抄本可以被篡改,原始记录很难。”
他转身融入人群,消失在人流中。
莱桑德罗斯也离开水泉,朝相反方向走去。在市集出口,他与卡莉娅汇合。
“有人跟踪吗?”
“不确定。但刚才那两个人不像普通市民。”卡莉娅说,“我们分开回去。你直接去菲洛克拉底家,我回神庙。”
“为什么去菲洛克拉底家?”
“因为如果他真有问题,现在去见他,看他的反应。”卡莉娅眼神坚定,“如果他要害你,迟早会动手。不如主动试探,在听证会前搞清楚。”
这个建议大胆而危险。但莱桑德罗斯明白它的逻辑:在公开场合,菲洛克拉底更难采取极端手段。
“好。”
“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在厄尔科斯作坊碰头。”卡莉娅说完,转身离去。
菲洛克拉底家的庭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艳,鲜红的花朵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滴。莱桑德罗斯被仆人引到书房时,现议员正在与另一个人交谈——是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衣着朴素,气质沉稳。
“啊,莱桑德罗斯。”菲洛克拉底站起身,“正好,这位是阿里斯通,五百人会议的书记员,负责今天听证会的记录。”
阿里斯通点头致意,眼神锐利地打量了莱桑德罗斯一眼。
“我们正在核对程序。”菲洛克拉底说,“你来得正好,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关于我的作证方式?”
“是的。考虑到你的安全,我们决定不让你公开露面。”菲洛克拉底展开一张纸莎草,“你会在一道屏风后陈述,声音做处理。记录上只会写‘证人a’。”
莱桑德罗斯看着那张纸,上面列出了听证会的流程、出席人员名单、提问顺序。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无可挑剔。
“克里昂会到场吗?”
“他会作为被调查对象出席,有权辩护。”菲洛克拉底说,“但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他的辩护空间不大。”
莱桑德罗斯想起狄奥多罗斯的话:先决定惩罚谁,再找理由。他仔细观察菲洛克拉底的表情,试图找出破绽。但议员看起来真诚、专注,完全是一个准备主持正义的官员形象。
“关于证据,”莱桑德罗斯小心地说,“我有些担心……签名的真伪问题。”
菲洛克拉底和阿里斯通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担心?”阿里斯通开口,声音平稳。
“我听说有些人签名有特殊习惯,可能被伪造。”
“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考虑过。”阿里斯通说,“今天会邀请笔迹鉴定专家到场。所有签名都会经过专业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