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妤眼睛猛地一眨,喉头一动,嘴上却立马蹦出话来。
“娘!您这话太伤人了,大哥您也不管啦?”
“合着我说话,你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宋酥雅差点笑出声。
“路妤,你脑子是浆糊拌芝麻糊做的吧?整天就琢磨着找婆家,可你连自己买米煮饭、算账结账都不会,哪家敢要一个没了靠山、还啥都不会的姑娘?”
“娘!”
路妤脚一跺,气得眼圈都红了,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我可是忠义侯府出来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学过,女红针线也练了三年,诗社里评过的词稿还收在匣子里,怎么就‘啥都不会’了?”
“那你现在出门,能靠自己赚一顿饭钱吗?”
宋酥雅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也没有斥责。
“我干嘛非得去挣那个?我有娘,有哥,家里养我还不是天经地义?”
路妤拧着眉毛嚷,肩膀绷得笔直。
“您还是我亲娘呢!咋这么看扁我?您十六那会儿,不早就跟爹说定亲事了?连庚帖都换过了,绣楼里的嫁衣都开始裁边了!”
宋酥雅一哽。
原主到底咋养的娃?
她闭了闭眼,喉头微动,没接话。
“路妤,没人能给你兜一辈子底。想让人看得起你,你先得有让人看得见的本事!”
宋酥雅抬眼直视她,目光沉而稳。
“不是光靠出身,也不是靠哭闹。”
“我不听我不听!天气凉了,我要换厚衣服,得拿钱!”
路妤理直气壮伸出手,袖口滑下半截手腕。
宋酥雅上下瞅了瞅她。
“喏,十两银子,拿去买。”
宋酥雅从荷包里数出三锭银子,递过去。
“才十两?!”
路妤当场垮下脸,一把抓过银子掂了掂。
“十两够干啥?买件料子好点的裙子都不够!城东绸庄新到的云锦,一匹就要十二两!”
“不要拉倒。”
宋酥雅摆摆手,懒得再多说。
路妤噘着嘴,手指捻着银锭边缘来回刮了刮,勉强接过去。
“行吧行吧,十两就十两!”
“娘,您真变了!以前您连茶杯都要挑青瓷描金的,说话走路都带三分雅气,哪像现在,张口闭口全是柴米油盐,对我也抠抠搜搜,连句软话都不肯给!”
路妤把银子塞进袖袋,又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委屈和试探。
安顿完在家养伤的二儿子,又把林五叫到跟前,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通怎么照顾人、啥时候换药、饭菜要温着送,宋酥雅这才挽上林雨薇的胳膊,一块儿出门了。
“雨薇啊,你先回小饭馆忙活起来,桌椅擦擦,灶台扫扫,碗筷摆好。我去趟集市,顺手买点新鲜菜回来。”
转悠到东市口,宋酥雅一眼就瞅见那卖鱼的小伙子正蹲在摊子后头收拾网兜。
他手里攥着几条粗麻绳,正把破损的网眼一圈圈系紧。
“哎哟,宋掌柜!听说您这小店又开张啦?今儿还收不收鱼?”
小伙一抬头就乐了,赶紧起身招呼。
他抹了把脸,顺手掀开旁边木盆上的湿布,露出底下活蹦乱跳的青背鲫鱼。
宋酥雅掀开竹筐盖子瞧了眼。
鱼鳞亮、眼睛清、尾巴还带劲儿,点点头。
“照老样子,下午送到店里就行。”
她从袖袋里掏出两个铜钱,搁在摊边陶罐里,转身便走。
刚往前挪两步,她脚下一顿。
那边蹲着个大婶,竹篮里铺得满满当当,全是灰扑扑、圆滚滚的小伞状东西。
大婶膝盖上垫着一块旧蓝布,手指粗短却灵活,正一根根翻检着菌子背面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