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你琢磨琢磨,咱娘那嘴是硬的,心可软着呢!她是侯府出来的夫人,骨子里高傲,宁可自己咽气,也不肯朝洪家弯一回腰。”
他仰起头,下巴磕在炕沿上,目光盯着屋顶横梁。
“可我真熬不住了!以前在侯府,银子算啥?一顿饭随口就花几十两!”
路知行攥紧拳头。
“等分完家,娘管不着我了,我就盯死林紫玥,让她把藏着的钱全掏出来!阿沅,你信不信?她嫁我之前,手头早就攒下好几笔私房!”
他翻身坐起,脊背挺直,右手重重拍在炕沿上。
“她爹可是户部尚书!底下没点暗地里的贴补?我不信!”
宋阿沅一边给他揉胳膊上青的地方,一边抿着嘴。
“知行,等手里有点本钱,我去支个豆腐摊吧!”
“豆腐虽不值钱,好歹每天能落几个铜板。”
“阿沅,你是为我才这么拼的吧?我就知道,这世上再找不出比你更贴心的人了!”
宋阿沅没接话。
当初跟了路知行,图的就是安稳日子。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不过这宅子确实敞亮,三间正房,两厢耳房,天井里还有一口青砖砌的井。
只要凑够本钱,她还能干老本行。
路知行是路家正经嫡子,宋酥雅再冷着脸,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饿死。
她心里清楚,宋酥雅不是狠绝之人,只是被逼到了墙角。
她再劝劝,实在不行,谋个衙门小差事,混口饭吃也成啊!
抄抄文书、整理卷宗、帮着收个税契,每月几钱银子。
至少能买米买油,买炭买盐。
“路夫人,您又来了?”
京兆尹扶了扶额角。
“宋夫人,您这是把衙门当茶馆了?”
“大人,民妇冤呐!”
宋酥雅把一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推。
“洪承,兵部侍郎,带了一帮人闯进我家,扔下这包银子,说‘明天见不到洪涛两口子回来,你们全家都得倒霉’!”
她双手撑在桌沿。
“天子脚下,当官的这么横着来?大人,民妇夜里都不敢合眼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儿后半夜,我听见瓦片响,推开窗看了,没人。今早扫院子,东墙根下多了一截断绳。”
京兆尹用折扇尖挑开银包一角,扫了一眼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收回扇子轻轻敲了两下。
这回,京兆尹没升堂,直接请她到后院说话:“路夫人,您到底想要个啥结果?”
“大人,您说,洪涛两口子走出大牢以后,会干啥?”
宋酥雅直视着他。
“依我看,准保第一个奔我家来晃膀子,说不定砸门、骂街、往门缝塞纸条……反正怎么难听怎么来,就为出这口恶气。”
“咱们一家子平头百姓,哪扛得住啊?”
她抬起右手,袖口滑下一截手腕,上面有道淡褐色旧疤。
“就算按律断,洪涛打人致伤,顶多判一年,他媳妇吓唬人、砸东西,本官原意是拉个中人,两边谈赔偿。”
京兆尹顿了顿。
“您那小饭馆,修修补补,赔个数儿也就过去了。”
“大人,您忘了?”
宋酥雅静静开口。
“本朝规矩,但凡官身或士族犯法,罪加一等。而洪涛,是五城兵马司的吏员,登记在册,有档可查,有印可验,有同僚可证。”
“再说,今儿个洪大人直接登门,又是施压又是画饼,话没说三句就拍了桌子,茶盏都震翻了两回。我一个妇道人家,腿都吓软了!站都站不稳,手抖得端不住茶杯,心口闷,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