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亮一句童言,把楼上俩人全钉在原地。
“你先吃着,我去后厨帮娘干活。”
路昀修拔腿就走,径直拐进了后门。
宋酥雅手脚麻利,立马拼了一大盘子零嘴。
老三样照上,又加了两样新烤的小酥饼、果酱夹心卷。
糖水两杯让路昀修先端上去。
剩下果盘点心她自己稳稳托出。
“柳公子,稀客啊,好久没见您啦!”
她堆起笑,话里带钩。
柳仲光一拍大腿。
“前阵子跑去拍了个小物件,宋掌柜,您还记得那个透亮碗不?就是上次您拿给我瞧过的,碗底还带着一圈浅浅的水痕印子。还有路子吗?我琢磨着再淘换几个回来。”
“咋了?”
宋酥雅一边擦着案板边缘的面粉,一边抬眼问。
“八百两!一口价落槌!说是‘神铁’造的,不生锈、摔不裂,用上百年都光洁如新,盛滚水不烫手,装酸汤不泛味!”
八百两?
——那不就是她洗碗池底下压着的不锈钢盆吗?
早知道留着当传家宝啊!
宋酥雅心里滴血,脸上却瞪圆了眼。
“啥?就一个普普通通的碗?连个花纹都没雕,边沿还是平口的?卖到这个数?!”
“背后操盘的那位主儿放话了,这碗,摆家里能当传家宝,供庙里能当开光法器,僧人诵经时摆在香案正中,据说能聚气凝神、镇宅安神。这话一传开,那些想跟高僧搭上关系的阔老板们,手都松得跟开了闸似的,竞标都抢红了眼。”
柳仲光眨眨眼。
“我琢磨着,要是换成琉璃碗,剔透更甚,光线下还能映出七彩影子,兴许价码还能再往上蹿一截!宋掌柜,你要是手头还有存货,我立马掏钱,绝不含糊!”
“那可太好了!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哈!”
宋酥雅笑得见牙不见眼,抬眼瞧见门口又进来两位客人,立马转头招呼。
“二位里面请,稍等哈!”
“掌柜的,咱是来吃面的!马上要出院门了,临走前非得来您这儿捞一碗热乎的!”
“得嘞!二位哥儿先坐,面马上就来!”
路昀修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宋酥雅手脚麻利、谈笑风生地招呼人,心口猛地一揪。
“大嫂,你不觉得娘这样……有点掉份儿吗?”
路昀修声音压得极低。
“二弟啊,你咋不夸夸娘胆子大呢?单枪匹马想出二十多种小点心、冰凉糖水,面条汤头熬得香飘三条街,硬是把这家小馆子支棱起来了,这样的娘,还不够牛?”
林紫玥眼皮都没抬,手里还捏着一把葱花,慢悠悠切着。
她早看清路昀修脸上的别扭劲儿了。
话没出口,她就替他说完了。
“娘讲过,咱现在就是平头百姓,没官身,没靠山,不坑不骗,靠自己本事吃饭,丢啥人?”
她停顿两秒,把切好的葱花拨进小碟里,又顺手抓起一把豆芽。
“可咱们姓路!是世家!”
路昀修嗓子有点紧。
“家没了,骨头不能软!”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世家,连狗都不多看一眼。”
林紫玥轻哼一声,刀顿了顿,抬头盯他。
“你说呢?”
她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跑堂的!面好了,快端出去!”
后厨一声中气十足的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