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猛地后退半步,差点踩空台阶。
宋阿沅整个人都懵了。
路亭舟的娘,哪怕是个没了靠山的侯府出身,也不该这么蛮不讲理啊!
她正愣呢,林紫玥又上前狠狠一推,把她踉跄地搡到一边。
宋阿沅脚下一滑,鞋底刮起一小片浮灰。
“听不懂话是不是?我娘说了,滚出去!”
林紫玥的声音拔高了两度。
她没看宋阿沅的脸,视线一直盯在她腰间系的粗布围裙上。
“姐姐,你干吗这样对我?我们是真心想搭把手的……”
路行舟刚被宋酥雅抄起扫帚赶出了小饭馆。
他身后那扇油亮的红漆木门。
“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娘,你够了吧!外头全是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路亭舟捂着胳膊直抽气,冲她吼了起来。
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左手死死攥着右肘内侧。
人群已经聚了七八个。
“哐——”
宋酥雅把一张木凳直接砸地上,立马扯开嗓子嚎上了。
“老天爷啊,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还得摆个小摊糊口。儿子倒好,啥活不干,天天就知道往家里领人蹭饭!”
她每喊一句,就拍一下大腿,手掌落下时带着破风声。
“行了行了,娘!你别再说了,丢不丢人啊,你还嫌我不够难堪是吧?”
路亭舟压低嗓子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左手终于松开右臂,改去抓自己后颈。
他眼角余光扫见东头巷口晃过的半截靛蓝衣袖,立刻转头去看。
“我这个儿子,二十二了!人家这年纪早下地干活养家了,他倒好,媳妇娶进门不管,转身又讨个妾!你说说,哪个姑娘图他这个穷光蛋?图他吃白饭吗?图他连柴米油盐都买不起?”
宋酥雅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天抢地,根本不在乎四周指指点点的人。
路亭舟赶紧用手挡住脸。
就算现在不是什么少爷了,也经不起这么当街丢脸!
瞅了个空子,他一把拽住宋阿沅的手腕就走。
“以后我不会再来了!你这破店,我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他边说边加快脚步,手腕没松,反而往回收得更急。
宋阿沅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人已经被拉得跌跌撞撞跑远了。
宋酥雅偷偷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右手在眼角快蹭过一次。
她转头对着围观群众勉强挤出个笑。
嘴角向上扯动时,法令纹明显深了一道。
“让大伙儿见笑了哈,咱家没落了,以前穿金戴银,如今也得学会低头谋生。开个小饭馆怎么了?也能养活一家人不是?”
虽说没招来新客人,但该骂的骂了,该轰的轰了,心里那股闷气总算出了。
宋酥雅反而挺舒坦。
她弯腰捡起断腿的木凳,把歪斜的横档掰正,用脚尖踢了踢,确认能稳稳立住。
然后转身走进门,顺手带上了那扇红漆木门。
林紫玥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
“盯着我干嘛?饭才吃到一半就被打断,烦死了,还不赶紧去吃?”
宋酥雅可舍不得浪费那一锅刚出锅的酸菜鱼。
被打出来的一路,路亭舟拉着宋阿沅闷头狂奔。
脚下的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人几次险些绊倒。
直到拐过几条巷子没人注意了,才停下喘粗气。
“我娘真是魔怔了,这么大岁数,一点体面都不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