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听到远处的喧嚣声,隐隐绰绰传入耳帘,刀兵相接与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将他从昏沉中拽醒。
&esp;&esp;身处周遭却静悄悄的,唯有帐外透进的摇曳火光。
&esp;&esp;他正在一处昏暗的营帐之中。
&esp;&esp;“云衫……”
&esp;&esp;洛千俞撑身坐起,下意识唤了声。
&esp;&esp;下一刻,他微微顿住,垂下眼帘,抿了下唇。
&esp;&esp;……
&esp;&esp;对,他晕过去了。
&esp;&esp;多日奔波赶路,昨夜埋伏进起义军营寨后,他竟找到了昔日太子哥哥的左膀右臂,副将陈大哥,如今竟已是起义军的头目。
&esp;&esp;可这异动是怎么回事?
&esp;&esp;洛千俞翻身下榻,掀帘而出,正撞上匆匆奔来的守卫。
&esp;&esp;那披盔戴甲的守卫一惊,连忙行礼:“大人,您怎么起来了?首领吩咐过,您伤重需要静养,此处自有属下护守……”
&esp;&esp;“发生何事?”洛千俞打断他。
&esp;&esp;那护卫喉结一滚,才道:“回小侯爷,怕是有敌袭,但首领已带人去了前线,大人且放心……”
&esp;&esp;话音未落,却见少年已夺过旁边一匹战马,翻身而上。
&esp;&esp;“小侯爷!您去哪儿?万万不可……!”
&esp;&esp;马蹄扬起尘土,洛千俞朝着火光最盛处疾驰而去。
&esp;&esp;越过营寨栅栏,穿过奔走的士兵,洛千俞远远看见,那火光映照下飘扬的,竟是大熙军的旗帜。
&esp;&esp;再近些,他看清了领军之人。
&esp;&esp;左侧玄甲凛冽、长枪在握的是楼衔,右侧锦衣肃杀、眉目冷峻的是洛十府。两人正与起义军对峙,陈城横刀立于阵前,气氛剑拔弩张。
&esp;&esp;洛千俞瞳孔一紧,催马疾冲,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闯入两军之间!
&esp;&esp;“别伤他们……!”
&esp;&esp;他勒马转身,挡在陈城身前,面向大熙军阵。
&esp;&esp;“楼衔,十府,收兵!”少年声音清亮,压过战场喧嚣,他喉结微动,镇声道:“这是误会,我一切安好,陈大哥不是叛贼……他是太子哥哥昔日的副将,此处起义军亦非寻常贼寇,万不可轻举妄动!”
&esp;&esp;双方士兵皆怔住。
&esp;&esp;楼衔手中长枪微颤,他盯着马背上那道身影,铠甲染尘、额缠绷带,却撑着身体,脊背挺直。
&esp;&esp;下一瞬,他已弃枪下马,大步冲上前将刚从马背上跃下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esp;&esp;楼衔的声音颤抖,双臂勒得洛千俞生疼,“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esp;&esp;“你怎么不等我们回来?孤身一人追出来,日夜兼程,还闯进这龙潭虎穴,你疯了吗?……阿俞,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esp;&esp;洛千俞被他勒得无措,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esp;&esp;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旁幽幽传来:
&esp;&esp;“……放开。”
&esp;&esp;洛十府走近,火光在他少年脸上投下摇曳阴影。他盯着楼衔环在兄长身上的手臂,一字一顿:“你还要抱我兄长多久?”
&esp;&esp;洛十府目光落到洛千俞额间渗血的绷带上:“哥哥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esp;&esp;楼衔瞳孔骤缩,随即转向陈城,杀气骤起:“是不是这个叛贼头目伤了你——”
&esp;&esp;“不是不是。”洛千俞挣开楼衔,连忙道:“是我自己摔的……跌下悬崖时撞的。”
&esp;&esp;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跌下悬崖?!”
&esp;&esp;洛千俞抬手轻触额间绷带,碰了碰,竟微微一笑:
&esp;&esp;“说起来,多亏撞了这一下。”
&esp;&esp;少年抬眼看向两人,火光在他眸中跃动,那笑意里染上了丝近乎久违的、深邃的异样。
&esp;&esp;“否则我何时才能真正忆起你们?”
&esp;&esp;两人皆一愣。
&esp;&esp;夜风卷过营地,旌旗猎猎作响。
&esp;&esp;洛千俞身处两军之间,火光渐明,逐渐映亮了少年的面庞。
&esp;&esp;明明还是那意气风发、恣肆扬遂的小侯爷,而今站在他们面前,虽依旧是他,却有什么不一样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