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崖顶之上,那头银白巨狼感知到绳索末端传来的微弱力道,它当即蓄满残力,一步一顿向后拖拽。利爪深深嵌入泥泞,犁出数道沟壑,混着汩汩鲜血,触目惊心。
&esp;&esp;它死死咬着绳索,直向后退。
&esp;&esp;将少年一寸一寸,从死亡边缘处拖拽回来。
&esp;&esp;洛千俞的手终于触到了坚实崖边,他奋力一撑,半个身子探了上来。
&esp;&esp;地上是淋漓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迹,一路延伸着,直至绳索的另一端。
&esp;&esp;那里,云衫已然倒下。
&esp;&esp;洛千俞的瞳孔蓦紧,浑身血液被寒冰冻凝般,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跪倒在冰原狼的身边。
&esp;&esp;云衫静静躺在那里,数支箭矢深嵌躯体,银白皮毛被血污浸染得斑驳。
&esp;&esp;它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微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显得异常艰难。
&esp;&esp;那双素来清澈专注的浅蓝色眸子,此刻正静静地、一眨不瞬地望着他。里面没有痛苦恐惧,只有一片宁芜、如同雪原湖泊般的沉静。
&esp;&esp;洛千俞的手心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悲恸铺天盖地将他席卷。少年俯身,额角抵上云衫湿润的鼻尖,无声恸哭着,滚烫的泪滴啪嗒啪嗒落于云衫染血的皮毛,混入雨水中。
&esp;&esp;“云衫……云衫,”少年不知所措地抱着它,“怎么办……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我一定能救你……”
&esp;&esp;冰原狼看着俯下身的少年,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头颅,伸出粗糙而温热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少年脸颊上不断滑落的眼泪。
&esp;&esp;“我与你说过什么?”洛千俞唇瓣一颤,声音在抖,碎成不成线的哽咽,“若我死了,你就跑得远远的。”
&esp;&esp;“远些,再远些……”
&esp;&esp;“不要回头。”
&esp;&esp;最后已近乎无声:“为何、为何你每一次都不听我的……”
&esp;&esp;雨声淅沥,漫过天地。
&esp;&esp;仿佛这世间只剩他们。
&esp;&esp;洛千俞闭紧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少年咬牙,唇瓣轻启:
&esp;&esp;“是你吗?”
&esp;&esp;泪水无可抑制地涌而出,他已然泣不成声:“一直都是你……对不对?”
&esp;&esp;雨水浸湿冰原狼厚实的皮毛,身下血泊在雨幕中缓缓晕染,漫过泥泞。
&esp;&esp;冰原狼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它的少年,那双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洛千俞的身影。
&esp;&esp;雨水滴落,它闭了下眼睛。
&esp;&esp;又缓缓睁开。
&esp;&esp;…
&esp;&esp;…
&esp;&esp;雨停了。
&esp;&esp;眼前是几名吃酒的官兵。
&esp;&esp;檐下悬几昏黄灯笼,光线斜斜透入京郊酒馆。桌案边,几名官兵围坐,酒碗半搁,他们彼此面面相觑,正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它”。
&esp;&esp;为首那人微微挑眉:
&esp;&esp;—“你问洛檐?”
&esp;&esp;—“那叛国贼已不在京城,你晚来了一步。”
&esp;&esp;细碎的话音掠过,另一名官兵蹙起眉头:
&esp;&esp;—“现在?”
&esp;&esp;—“呵,被我们射了那么多箭,估计带着他那濒死的妹妹,远遁异国去了罢?”
&esp;&esp;几人当即抚掌大笑,酒气混着狂笑散在馆里。
&esp;&esp;—“喂!你拔剑做什么?”
&esp;&esp;—“等等……你是何人?慢着!”
&esp;&esp;—“饶、饶命啊——!!”
&esp;&esp;真相篇(上)
&esp;&esp;钟离烬月纵马疾驰。
&esp;&esp;心中阴云预感愈重,他直奔隐雾谷方向,远远便看见了谷地后身黑风口方向升起的硝烟与尚未散尽的杀戮气息,心头沉凝,如坠冰窟。
&esp;&esp;谷中雾气弥漫,钟离烬月与一队行色匆匆、装扮混杂的人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