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十三年前?
&esp;&esp;洛千俞心中诧异,按照时间推算,小侯爷那时才六七岁吧。
&esp;&esp;洛千俞喉结微动,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如实回答:“回陛下,臣不记得了。”
&esp;&esp;他确实不记得了,无论是出于原主遗忘,还是他这异世之魂本就无此记忆。
&esp;&esp;皇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esp;&esp;那笑声起初压抑,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悲凉,继而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殿前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与疯狂,愈来愈大。
&esp;&esp;直到最后,那笑声戛然而止。
&esp;&esp;皇帝望着他,一字一句问:“洛千俞,你可有心?”
&esp;&esp;“还是你这颗心,早已给了旁人?”
&esp;&esp;洛千俞唇瓣动了动,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紧干涩。
&esp;&esp;风无声拂过,掀起小侯爷的衣角,而后风势渐缓,衣角缓缓落下,贴着靴面轻扫而过,转瞬即逝的凉意。
&esp;&esp;少年沉默半晌,垂首问:“陛下,那领兵取药之事……”
&esp;&esp;皇帝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esp;&esp;他不再追问,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掌大小、玄铁铸就、雕刻猛虎纹样的兵符,随手抛了过去。
&esp;&esp;男人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疏离,“你可以去。”
&esp;&esp;“持此虎符,调北衙军一千。”
&esp;&esp;洛千俞心头微震,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esp;&esp;那扇殿门重新关上,少年原地静立片刻,起身离开。
&esp;&esp;洛千俞快步穿过宫道。
&esp;&esp;衣摆扫过阶前残叶,留下细碎声响。
&esp;&esp;方才本就冷清的宫殿之间,此刻仿佛连最后一点人烟都消散了,只剩下寥寥几名禁卫如同石雕般立在远处,安静得诡异。
&esp;&esp;他起初并未在意,时间紧迫,便一心只想尽快出宫调兵。
&esp;&esp;但很快,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esp;&esp;……不是错觉。
&esp;&esp;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掩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而且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悄然合拢。
&esp;&esp;洛千俞心头一凛,隐隐觉得不对,立刻加快脚步。
&esp;&esp;果然,身后的跟踪者也随之提速,脚步声变得清晰而急促。
&esp;&esp;不对。
&esp;&esp;皇帝刚给了他兵符,转眼就要拿下他?显然不合常理,还是……要追他的另有其人?
&esp;&esp;可这是宫闱之内,谁敢如此造次?
&esp;&esp;洛千俞心道不好,内力暗提,刚要掠步飞身强行突破,视线却蓦然定住,落在前方乾清门的高大阴影下。
&esp;&esp;那里,静静伫立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esp;&esp;一袭紫色暗纹锦袍,华贵深沉,肩头披着件黑色宽氅,并非君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压。那人正望着自己的方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esp;&esp;洛千俞心头一跳,不禁停住脚步。
&esp;&esp;就在少年停顿的一瞬,周围檐角、廊柱之后,无声无息地闪出无数道身影,皆着劲装,面容冷肃,气息沉稳精悍,瞬间将他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去路。
&esp;&esp;空气近乎凝滞。
&esp;&esp;那个男人并未走近,依旧站在门楼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清晰落入洛千俞耳中:
&esp;&esp;“千千,你要去哪儿?”
&esp;&esp;
&esp;&esp;洛千俞心头一凛,寒意自脊椎骨窜起。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眼前的人……是谁?
&esp;&esp;这个架势绝非善意,可天子脚下,皇城之内,敢如此堂而皇之逾矩造次,除了那位至尊,还有第二人吗?
&esp;&esp;不对。
&esp;&esp;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划过脑海。
&esp;&esp;洛千俞心头微跳,强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丝不察的紧绷:“丞相大人,这是何意?”
&esp;&esp;他终于看清殿内阴影处,那人身姿挺拔,着一袭深紫官袍,面容邃俊,唯独那双眼睛,浸得如同寒潭。正是书中那位权倾朝野、人气超高的头号大反派股——
&esp;&esp;大熙丞相,未来的摄政王,蔺京烟。
&esp;&esp;蔺京烟只是看着少年:“千千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esp;&esp;洛千俞抿了下唇,暗自镇定下来:“我奉圣上之命,需即刻领兵出城,办理要务。丞相若有疑问,可否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