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人拉着他坐到火堆旁,指着锅里咕噜的肉汤笑道,“这是阿良的手艺,这肉汤熬了大半夜,喝着跟家里娘煮的一个味儿!”
&esp;&esp;洛千俞没再推辞,接过士兵递来的粗碗,温热的肉汤入喉,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驱散寒意,也稍稍抚平了焦躁心绪。
&esp;&esp;火堆噼啪作响,一名士兵喝了口热汤,看向洛千俞,笑着叹道:“说起来,公子您能来,可真是太好了。”
&esp;&esp;洛千俞握着碗的手一顿,茫然:“此话怎讲?”
&esp;&esp;那士兵笑着感慨:“您是没瞧见,这五个月来将军的模样,自打西漠传来那位小洛大人的死讯,将军就彻底变了个人,营里弟兄们都不敢与他多说话,如今您来了,将军才总算有了点人气,这还是我们头回见他停下消沉模样呢。”
&esp;&esp;洛千俞愣住。
&esp;&esp;他们还不知道“小洛大人”便是他。
&esp;&esp;他问道:“可此番重逢,楼衔瞧着与旧日别无二样,不似受了什么影响……”
&esp;&esp;话没说完,旁边士兵便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公子您只瞧见了表面,看上去没变,可这五个月里,将军每次上战场,都跟拼命似的。”
&esp;&esp;“次次冲锋在前,杀敌时连命都不顾,竭尽全力,好似没想让自己活着回来一样。”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主营帐的方向:“弟兄们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清楚。”
&esp;&esp;“楼将军大抵,是想像那位小侯爷一般,以身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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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渐深。
&esp;&esp;火堆旁的谈笑渐渐淡了,洛千俞又察觉有些头疼,便起身和士兵们道别,转身往自己的营帐走。
&esp;&esp;走了没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营帐竟离主帐极近,几乎就挨着,想来是楼衔特意安排的。
&esp;&esp;掀帘进帐前,忍不住顿住脚步,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自己占了床榻,楼衔今后这些天,又睡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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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此时的主帐内。
&esp;&esp;烛火通明,几名将领围着沙盘,眉头纷纷拧紧。
&esp;&esp;楼衔站在沙盘旁,沉声道:“北境军死守鹰嘴关,粮道藏在关后峡谷,几次突袭都被打回来,再拖下去,我们的粮草怕是也撑不住。”
&esp;&esp;“依我看,直接强攻!”一名嗓门洪亮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溅在沙盘上,“鹰嘴关虽险,可咱们将士们也皆是勇士,堆也能把他们堆平!”
&esp;&esp;“不可!”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鹰嘴关两侧是悬崖,强攻只会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得想个法子绕到敌后,断了他们的粮道才是正理!”
&esp;&esp;“说的轻巧,纸上谈兵,如何做到?你根本就是放屁!”
&esp;&esp;那人气的直抖:“你粗俗!”
&esp;&esp;……
&esp;&esp;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esp;&esp;帐内顿时吵嚷起来。
&esp;&esp;就在这时,隔了两道帐帘,忽闻一少年声,清越却分明:“欲绕敌后,不必经峡谷,可循鹰嘴关东侧望石山而行。”
&esp;&esp;众人皆是一愣。
&esp;&esp;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esp;&esp;楼衔停住动作,霍然直起身,目光直直朝帐帘方向望去。
&esp;&esp;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追问:“此话怎讲?”
&esp;&esp;“那里崖壁上有早年猎户凿出的石窝,虽窄却深,能容人落脚,敌军只防峡谷,望石崖常年无人走,防备最松。”
&esp;&esp;方才拍桌子的将领皱了眉:“石窝?我早年也听过那处有猎户的痕迹,可这么多年过去,石窝早该被风雪埋了吧?就算没埋,将士们踩着石窝攀崖,万一脚下打滑,或是被敌军哨探看见,岂不是照样出事?”
&esp;&esp;帐帘外的声音仅是微停,便随即传来:“石窝虽浅,却都凿在背风处,积雪积不深,派几个熟悉崖壁的斥候先去清雪拓深,再用麻绳将人连起来,前一人钉岩钉固定,后一人跟着走,稳妥得很。”
&esp;&esp;“至于哨探,望石山下是乱石滩,风卷着石子响,正好能盖住攀崖的动静,入夜后走,敌军哨探犯困,更难察觉。”
&esp;&esp;众人呼吸屏住。
&esp;&esp;有人回头看向沙盘,陷入沉思,显然听进去了。
&esp;&esp;又一名将领紧接着问:“可若是北境军察觉,从后边山头攀越过来埋伏我们怎么办?望石山那边根本没地方躲!”
&esp;&esp;“断石崖上方是积雪层,人多踩踏极易引发雪崩。”少年道,“他们纵然不敢贸然埋伏,北境军如今守关难,粮道若被断,更是死路一条。”
&esp;&esp;帐内集体陷入沉默。
&esp;&esp;几名将领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
&esp;&esp;这策略看似冒险,却恰好掐住了敌军的软肋,连个中细节都考虑周全。
&esp;&esp;楼衔喉结微滚,目光落在帐帘上,低声道:“阿俞……”
&esp;&esp;“可就算绕到了敌后,怎么确定粮道的具体位置?”又一名将领急着追问,“敌军把粮道藏得极深,我们之前派去的探子,一个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