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胸腔里的心跳瞬时乱了节拍,小侯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落入温热的怀抱。
&esp;&esp;少年抿紧了唇,回过神来便抬脚去踢,带着点恼意:“混账!你怎么不明日再来?”
&esp;&esp;闻钰收紧手臂,额角还沾着点未拭的薄汗,将人牢牢圈在怀里,声音是急驰后的喘息与沙哑:“昨夜陛下命连夜清点粮草军械,后有一批箭矢的镞头淬火有瑕,若带往前线恐误事,监匠人返工重制,一耽搁便到了这时。”
&esp;&esp;他垂眸,低声道:“幸好,还是赶上了。”
&esp;&esp;小侯爷一怔。
&esp;&esp;周围的将士与随行官员中,几个离得稍近的兵卒和文职官员恰好瞥见了这一幕。
&esp;&esp;一人望着那边,低声叹道:“好感人的情义。”
&esp;&esp;旁边的同僚点头附和:“是啊,他们好似拜把的兄弟一般。”
&esp;&esp;另有知晓前事的老吏捋了捋胡须,接口道:“这是自然,小洛大人前几日可是不惜敲动登闻鼓,只为闻家洗雪沉冤,我要是闻钰,情比义兄都算浅了,不得把小侯爷视作命一样?”
&esp;&esp;接下来的话,他们便再也听不清了。
&esp;&esp;……
&esp;&esp;“行军途中,莫要逞强。”
&esp;&esp;洛千俞一怔,点了下头。
&esp;&esp;“你耐不得疼,莫要冲锋陷阵自困险境,不要让自己负伤。”闻钰声音停顿了下,对洛千俞说:
&esp;&esp;“无论何时,命为至重。”
&esp;&esp;一字一句,嘱托郑重,尽含牵挂。
&esp;&esp;少年没说话,垂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圈。
&esp;&esp;闻钰深吸了口气,低声道:
&esp;&esp;“在凉州等我。”
&esp;&esp;
&esp;&esp;风卷着沙砾,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esp;&esp;小侯爷撑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了。
&esp;&esp;……这已是行军的第七日。
&esp;&esp;自离开京城那日起,小世子就没再沾过软榻。
&esp;&esp;昔日在京城,他坐的是马车,骑的是被驯服的披风,至多在府里的院子遛小半个时辰,身边还跟着小厮牵马备水,哪里受过这般罪?
&esp;&esp;如今跟着阙袭兰的军队西进,每日天不亮就得拔营,夜里直到星月满天才能歇脚,中间十几个时辰几乎全耗在马背上。
&esp;&esp;这路途怎么这么长?
&esp;&esp;别说原主娇贵,就算换作任何一个现代人,都必定受不住。
&esp;&esp;大家都是铁腚吗?
&esp;&esp;何况,陪他的人还不是闻钰,而是那个看自己不顺眼已久的清冷皇叔。
&esp;&esp;只因受他父亲老侯爷嘱托,才把自己搁在身边。说是保护,实际多看一眼都烦,完全被视作被惯坏了的小世子,彻彻底底的废物。
&esp;&esp;“……”
&esp;&esp;小侯爷忽然有点想快进到死遁那集了。
&esp;&esp;起初只是觉得腰腿酸麻,到第三日,大腿内侧便磨出了红痕,肿肿的,稍一挪动就疼得钻心。
&esp;&esp;今日更甚。
&esp;&esp;他几乎是僵着身子坐在马鞍上,每一次马蹄踏地的震动,都似有火在撩。
&esp;&esp;傍晚扎营时,阙袭兰的亲卫来传令,说王爷让他过去一趟,洛千俞翻身下马时,腿间难言之痛让他踉跄了一下,若非及时抓住马缰,险些栽倒在地。
&esp;&esp;少年扶着马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一瘸一拐走向阙袭兰的帐篷。
&esp;&esp;进去时,帐篷内唯剩一隅烛火。
&esp;&esp;那人披着薄氅,见他进来,抬了眼,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不过俄顷,便察觉出了他的异样。
&esp;&esp;男人微微皱了下眉。
&esp;&esp;启唇:“洛千俞,不过几日路程,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esp;&esp;洛千俞咬了咬牙,“回世叔……能走。”
&esp;&esp;阙袭兰又沉默下来,眉宇愈深,再开口时,声音更没什么温度,“不知洛镇川平日是如何把你捧在掌心里娇惯的,但你要记清,你如今身披甲胄随我出征,踏的是西漠的黄沙,守的是大熙的疆土,军营不是你侯府的后花园,这里容不得半分纨绔习气,更养不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贵世子。”
&esp;&esp;男人放下笔,望向少年,冷冰冰丢出几个字:“洛千俞,我这里不收废物。”
&esp;&esp;洛千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