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哭声被她死死咽回喉咙里,沈怀熙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撑起身。
&esp;&esp;指尖触到的青砖凉意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茫的疼。
&esp;&esp;方才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几乎抽干了她全身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可她不能倒,也不敢倒。
&esp;&esp;她每动一下,都像是踩着自己碎裂的心口,一步一痛,却又必须一步一步往前走。
&esp;&esp;腕间的海棠铃铛还在轻轻震颤,细弱的声响在安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esp;&esp;那是许念昕亲手挑给她的。
&esp;&esp;是她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触手可及的温柔,那是许念昕留给她最后的温度,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撑着自己不彻底垮掉的念想。
&esp;&esp;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痕。
&esp;&esp;再抬眼时,那双原本盛满温柔与不舍的眼眸,已经被一层冷硬如铁的霜雪覆盖。
&esp;&esp;方才那个脆弱到失声痛哭的人,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esp;&esp;哭够了,也痛够了。
&esp;&esp;她没有时间沉溺,更没有资格沉溺。
&esp;&esp;许念昕还在那座宅子里,安稳地睡着,对即将到来的诀别一无所知。
&esp;&esp;而她必须亲手扛下所有风雨,把所有黑暗与危险,统统拦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
&esp;&esp;她缓缓抬手,一点点理好微乱的衣襟,将所有的柔软、不舍、心痛、爱恋,一同死死锁进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封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esp;&esp;“备车,去漕运码头。”
&esp;&esp;漕运码头,天已大亮。
&esp;&esp;江面开阔,江水滔滔,风从水面上卷过来,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得人心头发紧。
&esp;&esp;岸边停着几艘早已待命的货船,船板厚重,船帆半卷,在风里微微鼓动,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扬帆离岸,驶向茫茫江面。
&esp;&esp;一箱箱货物被手下们有条不紊地搬上船,脚步声、木板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
&esp;&esp;沈怀熙立在岸边高处,一身黑色风衣被风掀起一角,身姿挺拔,孑然一身。
&esp;&esp;她微微垂着眼,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忙碌的船只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飞速计算。
&esp;&esp;只要船开走了,便也好了。
&esp;&esp;她不敢去想许念昕醒来后,看到那封决绝的信,会是什么神情。
&esp;&esp;不敢去想那人会不会哭,会不会慌,会不会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esp;&esp;一想,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esp;&esp;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所有心神,都放在眼前这场必赴的死局里。
&esp;&esp;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可魏振邦却迟迟没有现身。
&esp;&esp;空气一点点紧绷起来,连风都像是慢了几分,岸边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sp;&esp;身旁的手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老大,会不会我们消息有误啊?”
&esp;&esp;沈怀熙刚要开口,一阵张狂刺耳、带着十足恶意的大笑,从码头入口处缓缓滚了过来。
&esp;&esp;“哈哈哈哈哈——”
&esp;&esp;笑声嚣张、阴狠。
&esp;&esp;原本忙碌的人群瞬间一静,下意识地纷纷回头。
&esp;&esp;只见码头入口处,人群轰然分开,魏振邦一身华丽绸缎长衫,嘴角叼着一抹阴鸷的冷笑,身后跟着数十个手持枪械、气势汹汹的打手,脚步沉重,一步步踏碎了码头的宁静。
&esp;&esp;他目光直直锁定岸边的沈怀熙,上下打量。
&esp;&esp;“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沈会长吗?”
&esp;&esp;魏振邦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码头,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