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赵小栓吼了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炽烈的枪声中。
陆军上等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是战友的温热。
他没有停,也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变得赤红,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散开!蛇皮阵型!二组掩护,一组跟我上!”
浑身被铁丝网刺得鲜血淋漓的班长张大全一边狂喊一边带头向前,动作迅猛而精准。
距离冲锋中步兵身后不到1oo米的石墩架起他那挺重机枪型mg42,借着爆炸微弱的亮光,避开那些在泥泞中已经糊成泥人的战友,对着日军的火力点就是一个长连射。
子弹打在日军的碉堡工事上,溅起一串火星。日军的火力被吸引过来,石墩身边的泥土被子弹打得像开水一样翻滚。
但经历过黄连山之战的石墩的神经已经变得比钢铁还要坚韧,他知道,如果此时自己再不拼命,那前面2排弟兄们的命就得没。
距离重机枪不远处的无后坐力炮炮手终于在这一刻觅得时机,猛然从泥泞中挺身,对准一个日军碉堡扣动扳机。
足以打穿75毫米厚装甲的破甲弹穿透碉堡,在其内部爆炸,爆出一团黑烟,几丝火焰在黑暗中逸散开来。
或许没有击破坦克装甲引起弹药殉爆那种璀璨,但灭杀碉堡内所有日军人员已经是足够了。
“支援班的弟兄们干得不错!”张大全出低吼。
“上,给老子上,炸了狗日的。”
“叔,冲不过去啊!”不远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满是颤抖,人更是缩在一个弹坑里不敢抬头。
那是2排的一个特例,老兵张大全在松山战场捡到的一个十四岁孤儿,就因为给了十四岁少年两张饼,十四岁少年就跟着张大全,为他洗衣端水,怎么撵都撵不走。
后来大狗见孤儿小六子个头也有步枪高了,就留他当了名编外通信兵,不占编制,也了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黄连山之战时因为战场凶险没让他上,这次,主动背着炸药包的小六子却死活要跟着。
但显然,战场上的炽烈弹雨,终究还是过了这名少年能承受的极限,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小六子!趴下别动!”
张大全一边怒吼,一边从边上已经牺牲的爆破兵怀里拽过一个被防雨布裹着的炸药包。
“小栓,你们组给老子掩护!”
张大全像一只猎豹般窜了出去。
他利用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忽左忽右地跳跃前进。日军的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腿上生疼,但他没有丝毫减。
距离日军的机枪碉堡还有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他准备将炸药包拉响投向碉堡的瞬间,一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腿。
张大全整个人向前扑倒,但他倒地的瞬间,硬生生将身体扭转,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冒着青烟的炸药包抛向碉堡的射击孔。
按照爆破守则,这个时候经历无数血战的老兵班长要迅翻身匍匐寻找掩体躲避。
留给他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3秒,但如果具备足够敏捷的身体素质,也足以让他躲过可怕的冲击波。
可是,他受伤了,而且还是腿部。
“轰!”剧烈的爆炸声中,日军的机枪哑火了。
火光映照下,刘铜锤晶莹到亮的双眸里,张大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断,只剩下上半身在泥水中蠕动。
他看见张小全对着身后的战友挥了挥手,似乎在喊着什么,然后,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身体被随后而来的日军榴弹炸起的冲击波再度狠狠抛飞。
“叔啊~~~~”
小六子撕心裂肺的惨呼中,刘铜锤坚硬脸庞上不断滴落的雨水,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