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奴才斯麦尔加科夫,他杀害了他的老爷,昨天上吊自尽了。”
当然,检察官立即讯问他“何得此言”,然而她没有根据。
我是听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亲口说的,你们应该相信他。是那个硬要分离我们的女人害苦了他——她是万恶之。”格露莘卡加上一问,充满心间的仇恨使她浑身抖,语调中透出横下心来的意味。
法庭立即问她这回又指什么人。
“指的就是这位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小姐。那次她把我叫到她家中,想用巧克力迷惑我。她是不知羞耻的东西,就这样……”
审判长厉声制止了她,并要求她注意自己的用词,但这个醋性十分的女人血已经沸腾了起来,她已经不顾一切,不计什么严重后果!
“被告在莫克罗耶被捕之时,”检察官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一边问,“所有的人都看到并听到,您从别的一间房子里冲出来大喊:‘一切都怪我,我陪你去充军!’从这句话可得知,你当时肯定是他杀死了父亲,是不是?”
“我记不起我当时的感想了,”格露莘卡答道,“那时大家都说是他杀的,我觉得他是为我杀的,我自己有罪。后来一听到他自己的话,我立刻相信他是无辜的,从那时我会相信到永远:他是从不撒谎的人。”
此时,菲久科雅奇的提问开始了:“我的记录表明,继检察官之后,他再次提起拉基津和‘只要他把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带到您家’,便会得到二十五卢布之事。”
“他收下了钱,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格露莘卡面带鄙视的冷笑说道,“他经常去缠着跟我要钱,每月不得三十卢布不罢休,这些钱多用于时髦的花销,他并非生活无着,不会要我资助。”
“您为什么对拉基津先生如此慷慨?”虽然审判长已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但菲久科雅奇还是立即了问。
“我是他表姐嘛,我和他的外婆是一个人。不过他以有我这个表姐为耻,求我不要说出去。”
这对大家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新事。在这一刻之前全城无人知道此事,包括修道院里的人,包括格露莘卡的心上人米嘉。而拉基津此时恰好在场,已经羞得脸也通红,脖子也通红了。在出庭之前,格露莘卡不知怎地知道了拉基津的证词对米嘉不利,因此顺便报复了他一下。刚才拉基津先生靠神采飞扬的言和抨击农奴制及俄国的无序政局时的高昂气势给自己树立起来的形象在公众心中一下子变得一文不值了。菲久科雅奇可以得意了:他一不小心又给米嘉及自己捡了几分。
总体上,讯问格露莘卡的时间不长,她也没能力提供特别有价值的新证据。总体上说她在公众心中给自己留下了坏印象,是几百双轻蔑的目光把作证完毕的她盯到远离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座位上去的。在讯问她的过程中,米嘉的眼光始终落在脚前的地面上,像石像一样一言不。
下面,轮到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出席作证了。
五、突如其来的灾难
值得说明的是,伊万·费尧多罗维奇本该在阿辽沙之前出庭作证。但他或许由于某种旧病复而突然感到不舒服,不能立即出庭了。而现在已经恢复正常能够出庭作证了。这些事情当时公众无人知晓。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位证人的出庭,因为以两位情敌为焦点的主要证人的讯问都已结束,人们的好奇心暂时喂饱了。公众甚至打着饱嗝昏昏欲睡。虽然没受讯问的证人还有好几位,但人人都能从已完成的讯问中看出,他们提供新东西的机率太小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伊万·费尧多罗维奇的步慢得出格,低着头、目光漠然,像在深陷于某个艰难的思索中。他衣着考究,但面容说明他病得不轻:几乎可以说是面如死灰,几近垂死之人。站定之后,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慢扫全场。此时阿辽沙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会儿之后也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啊!”但是,除我之外几乎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审判长一开始就向他说明,他是个不必宣誓的证人,他可以提供证词,回答提问或保持沉默,但是不允许有一句假话,等等。在审判长宣布这些的时候,伊万·费尧多罗维奇用浑浊的目光注视着他,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出现了笑意,而且愈演愈烈,这使审判长十分惊讶,更令人惊讶的是审判长的要求刚一陈述完毕,他便在其密切观察中笑出声来。
“还有别的吗?”他问声洪大。
大厅内刹那间静了下来,大家都预感到要有出人意外的事情出现了。审判长的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您……您身体不适吗?”他问到,用眼寻觅着法警。
“请放心,法官先生,我身体很好,我能够给庭上提供一些有趣的事件。”伊万·费尧多罗维奇的回答又变得平平和和、毕恭毕敬起来。
“您将有一些为以上证人所未道的证词提供吗?”审判长不敢相信他的话。
伊万·费尧多罗维奇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昂起头来,回答却有些不流畅:
“没……没有,我没用新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