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这样也好,当他走出去笑的时候,我觉的让人看不起也棒,被断去手指也棒。”丽扎咬着牙说。
“知道吗,阿辽沙,我真想在世上还有什么人让我对他说这样的坏话?可我说的是真的?我会杀了自己的,我不想活了,因为看什么我都觉得不顺眼,阿辽沙,为什么您一点儿也不爱我?”她绝望地叫。
“不,我爱你?”阿辽沙热烈地答。
“您会不会为我作任何事,包括为我哭泣,只是为我哭,会吗?”
“当然”。
“谢谢您,让其余的人来处治我,践踏我吧,听着,我谁也不爱,我恨所有的人,走吧,去看您大哥吧!”丽扎推开他。
“我不能留下您。”阿辽沙恐怖地答。
“快去吧,监狱要关门了,快去,这是您的帽子,代我吻米嘉,再见。
她强行把阿辽沙推出去。阿辽沙莫名其妙,忽然现右手中有一封封了口的信,他看信封上写的是伊万·基尧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收。他迅看向丽扎,她的脸色真让人害怕。
“交给他,马上,否则,我就自杀,我就为这把您叫来!”丽扎浑身颤栗着下令。
说完,她很快把门关上,阿辽沙刚下楼,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把自己手指插进去,然后猛一关门夹住手指,大约十秒钟后,她看见青的手指和指甲下渗出的血,她的嘴唇在哆嗦,她连声痛骂自己:
“混蛋,混蛋,混蛋!”
四、一个秘密和一颂诗
时间已经很晚了,当阿辽沙走到监狱门口按铃时。他知道,他去见米嘉不会遇到什么阻碍,这在和任何地方一样。整个预审阶段结束后,对米嘉能否会见亲属以外其他人规定了若干手续,后来这些手续谈不上什么轻松,但对于探视米嘉几个人,好像很自然地形成了例外。甚至到这样程度:有时探监的和囚犯在探视室竟然没有看守在场。
不过,享受这种待遇的人很少,只有拉基津和格露莘卡、阿辽沙。警察局长对于格露莘卡本人可谓特别优待。因为老头儿一直过意不去,莫克罗耶曾对她大声喝斥。后来了解到事情真相,完全改变了对格露莘卡的成见被同情取而代之。至于警察局长,阿辽沙早就与他熟,并且很喜欢他。而最近探监来的很多的拉基津则是局长小姐的密友之一,天天在他家。监狱长忠于职守,是个好说话的老头儿,拉基津还在他家当过家教。阿辽沙和监狱长关系非同一般,他总是喜欢“谈玄”,监狱长不但尊敬阿辽沙,还有点儿害怕,主要是他的见解,虽然他也是一位哲学家(自学成才的)。这几年来,老头儿恰巧在研究《新约外佳》,不时把自己的感想告诉他的好朋友。过去他还去过很多次修道院,跟阿辽沙和别的修士一谈就要好几个小时。
总之,阿辽沙探监来迟了,只要找监狱长,随时都可以解决事情。何况门卫已经习惯了,只要上司点头,一般不会为难。
每当有人来探监,米嘉从囚室叫出后,总下楼到指定的地方。阿辽沙走进去,正好碰见拉基津。他和米嘉正在很大声的道别。米嘉边送他,边为什么事笑的正欢。拉基津讨厌碰到阿辽沙,特别是最近几乎跟他不讲话,点头行礼也勉强。现在看见了,更把眉皱着头歪向一边,仿佛在专注扣他的皮领厚大衣钮扣,接着又开始找他的一柄小伞。
“但愿别把东西丢在这儿。”他嗫嚅着。
“你还是别忘了人家的东西吧!”米嘉开了一句玩笑,并且很快为自己的幽默哈哈大笑。拉基津生气了:“你这话还是用来提醒你们卡拉马佐夫家的成员——一窝子农奴主吧,用不着对我说。”他扯开噪门喊。
“你怎么啦,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米嘉说,“好好坐着,一下子起火来,他没向你打招呼,你们吵翻了,我伸长脖子等了你一个上午。”
“他来这么勤,莫非你跟他成了好朋友?”阿辽沙问道,同时脑袋扭向拉基津门那边。
“怎么可能?跟米哈伊尔成了朋友,他以为我是小人。连个玩笑都不能开,可以说是这类人的通病,他们不懂幽默,他们心里干巴巴的,瞅着大狱墙头那德性。不过这种人脑子灵,聪明!我完了,阿列克塞。”
他在长椅上坐下,让阿辽沙坐在自己旁边。
“明天就要开庭了,您不抱任何希望了吗,大哥?”阿辽沙紧张地问道。
“哦,你是讲开庭!随它去吧!到现在,你们都说这些小事,最主要的为什么不提。明天要开庭了。不是指官司输定了,我是指脑子里东西全完了。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指的是思想!伦理!”
“伦理——这是不是一门学问?”
“对,这是的,我承认。我不能解释。”
“拉基津懂得多,他知道,他也不想当修士了,说要去彼得堡。他说要去评论界展,不过是带政治倾向的。那也不坏,或许能给社会带来好处,自己也能高攀,唉,他们可都是高手,让伦理学见鬼去吧!我是完了,阿列克塞,兄弟,我喜欢你过所有的人。那个卡尔·贝尔纳是怎么回事?”
“卡尔·贝尔纳?”阿辽沙莫名其妙。
“不!不是卡尔,等一下,我讲错了,是克洛德·贝尔纳。他是搞化学的吗?”
“我想可能是一位科学家,只不过,我得承认,关于他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是位学者,别的不知道。”
“那就让他去死吧,我也不知道。”米嘉骂了一句,“十有八九是个骗子,反正都像骗子,拉基津肯定行,只要有一条缝,他就能钻过去,如今都是贝尔纳这号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辽沙追问。
“他要我写一篇关于这案件的文章,想借此进入评论界,所以经常来找我,他自己说的。他自己想从‘他怎么可能杀人,毕竟环境已把他腐蚀’这样的角度来写的。这篇文章很富有社会主义色彩,他恨老二伊万,恨得要死。我不会赶他走的,这人很骄傲,不过他很聪明。刚刚我还对他讲:‘卡拉马佐夫们是哲学家,不是王八蛋,只要是地道的俄国人都是哲学家,你虽然上过学,但是你是个下三烂,不是哲学家。’他笑了,可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冲他说了一句很俏皮的话“deideabusnonestdisputandum。”米嘉放声大笑。
“为什么你要放弃?刚才你不是这样说的吗?”阿辽沙拉回话题。
“为什么要放弃,其实有点儿舍不得,就是原因了。”
“舍不得上帝是什么意思?”
“你能想象得到:人的大脑里不是有神经吗?就是那些颤动的像尾巴梢样的怪东西。比如说,我用眼睛盯着这东西,他就会颤动,而这时意象出现了,不是立刻,而是过一秒钟,然后紧接着我就产生思想,决不是因为我的灵魂在起作用,都是胡扯的,真了不起啊,阿辽沙,将会涌现更多的全新的人。”
“这点倒不坏”阿辽沙说。
“你是讲,人离开上帝后生命怎么办?”他边讲边笑,“难道你不知道,聪明人无所不能,哪像你,杀了人,还要蹲大牢。现在我觉的那个人说话也有点儿道理,文章写的很好,我还抄了三行,在这儿,我拿给你看。”
米嘉取出三张纸念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把个人与现实放在对立的位置上。”米嘉表示不懂,说,“太深奥了,大家都这样赶潮流,真是可笑。”
“听说过那诗没有?”
“没有。”
“我把我身边的这念给你听。我没有告诉过你吗?这个混蛋,三星期前他突然来追我,为了三千卢布,什么都能干。而我为了捞到十五万,并要跟一个寡妇结婚,在彼得堡买楼。他对我说他正在吊霍赫拉娃的肩膀,说那个女人年轻时就很笨,到了四十上下根本连一点儿头脑也没有了。”
他继续说道:她现在变得非常多愁善感,我要利用这一点把她弄到手。结婚以后,我们去彼得堡,在那里办张报纸。当时他那馋相真叫人恶心。他盯着的并不是霍赫拉科娃,而是那十五万卢布。他总是到这儿来,每天如此,说鱼儿就快上钩了,那份得意劲儿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信,不过他后来被撵了出来,因为彼得伊里奇·别尔霍津占了上风。我很想亲吻那个女人的脚,谢谢她把那小子赶出来,那诗是他到我这儿来的时候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