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个格里坚卡吗?”文书说。“夏天他领全机关人的薪水,可是说喝醉后丢了,——后来不是找到了嘛!您猜在哪?就是帽子的滚边藏着一张张叠成细条的百元卢布。”
预审推事和检察官对那件事记得非常清楚。因此他们帽子之类另置,要重新仔细检查。
“请问这是什么?血吗?”尼古拉·帕尔菲诺耶夫现疑点:米嘉穿的衬衫的右袖的端口全是血迹,并且往里面塞。
“是的!”米嘉口气生硬的回答。
“这是谁的……您的袖口干嘛要塞里面。”
米嘉回答是格里果利的血,他蹲下去察看时沾到,袖口往里塞是因为他在别尔霍津家洗手了。
“您的衬衫也必须带走,这都是重要证据!”
米嘉的脸变得通红,他不能再压抑心中的怒火:“我怎么办?难道要赤裸吗?”他大吼道。
“这请不必担心,我们会妥善的安排。现在请您脱袜子。”
“您不会是开玩笑吧!非要如此?”米嘉快要冒火星了。
“我们现在可没有心情和您开玩笑。”预审推事反唇相讥。
“那么好吧,”米嘉边嘀咕边坐到床上,脱起了袜子。他感到非常的窘迫,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光着身子。奇怪的是——脱光衣服后他就觉得自己有罪了。等于自己矮了一截。现在他们就可以看不起他了。
“若大家全脱倒也不难为情可是现在就一人脱,其它的人看着——真丢人?”这想法一再的浮现,“真是在做梦,在梦中自己这么丢人现眼!”
可是,脱袜子可令他感受到痛苦,因为袜子脏,和贴身内衣一样脏,别人可都看到了。何况他不喜欢自己的脚,他觉得自己的大脚趾非常难看。特别是右脚,现在全暴露了。可能是因为羞愧吧,他好像变得异常粗鲁。猛然脱下了衬衫。
“如果你们觉得还不够害臊,那就说还搜哪里?”
“暂时还没有必要。”
“怎么就让我光身子吗?”他狂怒的问道。
“现在只有先这样了……请稍等,您可以裹住被子,我去做安排。”
所有物品让见证人过目,列出了搜查清单。随着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的离去,米嘉的衣服也被带走。检察官也离开了。只有几条大汉留在米嘉身边,他们紧紧盯着米嘉,也不说话。米嘉感到有些冷,他的脚露在了外面,他裹紧了被子,并尽力往下拉,想遮住双脚,可是没有办法。很久了,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还没有回来。
“这么磨蹭的人,想把我当狗一样捉弄,存心折磨我,”米嘉咬牙切齿的想,“那个该死的检察官也离去了,肯定是蔑视我,觉得我光着身子很难看,很恶心!”
米嘉天真的以为他的衣服会被拿回,可能会在某地方仔细搜查之后。可是不久米嘉就异常地愤慨,因为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回来时,他身后的人拿的不是米嘉的衣服。
“这是给您的,”预审推事轻松地说,很明显,他对自己这次的成绩感到非常满意。“这是卡尔甘诺夫先生能够拿出的,里面有件衬衫,是干净的,凑巧的是他把这些装在箱子里。不过您可以取回您的袜子和内衣。”
米嘉立刻怒气冲冲,他吼道:
“我可不需要别人的东西,还我的衣服!”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我的衣服,让卡尔甘诺夫和他的衣服都见鬼吧!”
不知劝了他多长?最后总算使他安静。人们告诉米嘉:由于衣服上有血迹,所以要作为物证和其他物证放在一起,由于推断案件最后的展,执法者们有权利让他穿这些衣服。米嘉听明白之后,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穿衣服,不过脸上的神情阴郁。他指出这些衣服比他原来的衣服名贵,他可不想捞一把。他说:
“这真是又紧又窄,我穿衣服就像在扮小丑……你们这回开心了?”
别人忙对他说是夸张,卡尔甘诺夫先生只是略比他高,所以裤子略长了一点儿。不过上衣肩部窄了一点儿。
“真是见鬼,扣不上扣子,”米嘉牢骚满腹,“麻烦你们转告卡尔甘诺夫先生,我可不想向他借什么衣服,是有人存心要把我当成小丑。”
“他很理解,不过他也表示遗憾……当然,他并非为自己的衣服表示遗憾,而是对这件事表示遗憾……”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絮絮叨叨地说。
“我才不管什么遗憾呢!行了,现在我们要到哪儿?是继续留在这?”
于是他又回到“那间房子”,这是执法者的要求。米嘉心里烧着一团火,他板着脸出去,不看别的人。因为穿着别人的衣服,他觉得处处抬不起头,甚至在乡下人和特里方·博里塞奇面前也是如此。他看到店家在门口一闪而过。
“他准是来看一个小丑的模样。”米嘉想。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他开始怀疑自己已疯了,在做恶梦。
“现在你们想干什么?该不是用树条抽我?不然你们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咬着牙向检察官说,由于紧张,他的牙咯咯响。米嘉看都不看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似乎不屑与之交谈。
“刚才他那么检查我的袜子,居然让人翻了个遍,这混蛋故意让我现眼,让别人知道我的内衣非常地脏!”
“下面就要讯问证人。”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说到,可能是回答米嘉的问话。
“不错。”正在盘算什么的检察官说到。
“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先生,我们已经尽可能维护您的利益,”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说,“由于您拒绝透露钱的来历,现在……”
“您的戒指是用什么宝石镶的?”米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似乎刚从冥想中清醒,他指着预审推事一枚戒指说。
“您指戒指?”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愣了。
“不错,是……在您的中指上那枚,是什么的?”米嘉像个孩子似的极不耐烦的问。
“哦,是茶晶做的,”尼古拉·帕尔菲诺维奇笑了,“您想看吗?我取下来了。”
“不,不,请不要取下来!”米嘉又如梦初醒似的恶狠狠的喊,他对自己显然非常恼火,“您不用取下来……。真是活见鬼……。你们正在我的心上拉屎!如果我杀了自己的父亲,我是不会向您隐瞒和躲闪的!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可不是那种人!我最受不了,如果我有罪的话,我向上天誓不等你们来,我就崩了自己了!而不是像先前打算的等到日出,现在我可有了亲自的感受。二十多年了我从这可怕的一夜中学到的最多!……要是我是凶手,那么这一夜会是这样度过吗?要我和你们坐在一起,这样说话,这样的做,就这样看着世界和你们?我以为格里果利他死在我手上,虽然我并非故意,还一夜睡不安生,——不是害怕你们惩罚我!真是太丢人了,你们在拿我开心,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相信。你们这等瞎眼的鼹鼠,该死的缺德鬼,你们能指望我会交代另一桩耻辱的丑事。如果这样做能使我免受惩罚,我也不干!我宁可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去!有人打开了父亲的门,要了他的命又拿了他的钱。我一直想不通那个人是谁?可是绝不是我——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你们要牢记这点。这就是我所能说的。仅此而已,无论是充军还是处决!现在把证人叫来吧!”
米嘉说了一大通内心独白,似乎就此不再说话了。检察官等米嘉一安静就冷漠地说:
“您记得您提的那扇门吗?现在我要告诉一个对您对我们非常重要的事实,是那位受伤的格里果利说的。在他清醒时接受我们讯问时明确指出:他在台阶上听到动静,就从那扇开着的门到花园去,而根据您说的,您看见您父亲站在开着的窗户边,格里果利先生走进黑暗的花园时朝左边看了下,就在您从窗户那儿逃跑开始。窗户确实开着,他同时也现那扇门也开着,在离自己近得多的地方。可是您一再声称门在那段时间里是关着的。我们不想隐瞒,格里果利先生本人做证:您是从那扇门逃跑的,他没有亲眼看到您跑,因为他现您时,您已经和他有段距离了,您正穿过花园向围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