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该离开了。”看到这些,卡尔甘诺夫自言自语道,并在走出这间蓝色房屋的门时将两扇门全都关上了。那边的大屋里依然还在吃着,喝着,显得更加热烈了。米嘉把格露莘卡扶到了床上,急切而又热情地吻着她的唇。
“别这样……”她向米嘉恳求到,“现在的我还并不真正的属于你,所以你别碰我……。我说过了:我已属于你,但现在不行……就当是对我的怜悯……。他们两个就在旁边,别这么做。他还没走。距离是那么近,这样我很不舒服……”
“我照你说的做!不,我是……我是真心真意!……”米嘉结结巴巴小声道,“对,在这个地方的确感到不舒服,哦,这成何体统。”
说着,米嘉依然没从怀中放开她,并跪在了床边的地上。
“我了解你,有时虽然有些放肆,但你是个男子汉,”格露莘卡艰难地说道,“对这事应该光明正大……从现在起要光明正大……咱们也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个好人,而不是禽兽,做个好人……你带我走吧,咱们永远地离开此地,你以为如何?……我不希望再留在此地,我们远远的离开此地,远远的……”
“哦,你很明智,对,我就照你说的办!”米嘉又紧紧地搂住了她,“我要和你一块儿避开这儿……。哦,我情愿用我的一生去换取和你在一起的一年,我只想知道那血到底怎么了!”
“哪些血!”格露莘卡感到如坠云雾。
“没事!”米嘉吞吞吐吐道,“格露莘卡,你想要堂堂正正,但我却是个贼,我偷了卡嘉的钱……。真让人感到羞耻!”
“那个有钱的姑娘卡嘉,是吗?不,那不能算是偷。再把钱还给她不就得了,我有钱……。你别叫,现在还分什么你我。钱能代表什么?钱就是让人来花的……。咱们这种人天生的喜欢乱花钱。我看咱们最好是去做个农民,用咱们的手去劳动,就是要劳动,你明不明白?阿辽沙这样说的。我不希望自己是你的情人,我要一心一意对你。让自己永远属于你,为你做活。我陪你去那个有钱小姐那儿,给她说对不起,并请求她的原谅,然后我们就走。如果她不原谅,咱们也走。钱你拿去给她,但是你要对我好……不能对她好。从今往后都别对她好。如果不然,我就杀了她……。还要拿针把她的眼珠子都给弄出来……”
“我只对你自己好,我爱你,就是到了西伯利亚也是如此……”
“为什么要去西伯利亚?可如果你愿意,到那里又有何妨?哪个地方都一样……我们要劳动……西伯利亚到处是雪……。我最爱坐着爬犁奔驰在一望无际的雪海里的感觉……一边跑一边传来叮的铃声……。你听,是铃声……。什么地方传来的铃声?来人了……铃声听不到了。”
她异常疲惫地闭上了眼,似乎进入了梦乡。远处真的有铃声响起,但马上又听不到了。米嘉把头偎在了她胸前。他一点儿也没感觉到那骤起骤落的铃声,也没有注意到那歌唱的声音和放饮的欢呼声一下子就被那弥漫于整座房屋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代替。这时格露莘卡张开了双眼。
“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在做梦?对了……铃声……。我是做了个梦:梦见我似乎是乘着爬犁奔驰于无际的雪海……还有叮的铃声,可我却有些睡意朦胧。似乎有一个我心爱的人和我在一起,那人就是你。那里是那么地遥不可及……。咱们俩相拥相吻,彼此紧靠着对方,我感到似乎特别的冷,雪地里强烈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你知不知道,深夜里月亮挂在天上,地上的雪闪着银光,我真以为我这是在仙境里了……。当醒过来时,现自己心爱的人陪在自己身旁,那是多么的幸福……”
“陪在你身边。”米嘉低声道,边说边吻她,衣服、胸部、双手。但他蓦地觉得有些不同,格露莘卡没在看着他,而是穿过他的头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正前方,目光有些奇异地晦涩,忽然露出了一些吃惊却近乎于恐惧的神情。
“米嘉,谁在那边朝这儿看?”突然间她小声说道。
米嘉转过身去,现真有个人拉开了布幔像是在暗中注意他们。他一下站起身来,快走向正在张望的那个人。
“到我这里来,这边。”有一个不怎么高却很果敢的语言在对他说。
当米嘉走出布幔后被眼前的情形震呆了。屋里到处都是人,可却不是原来的人,而是刚来的。他顿时感到脊椎骨凉。这些人他全都认识。这个穿着大衣,戴着警徽的帽子的显得很魁梧的老头是警察局长哈伊尔·马卡雷奇。而那个穿着整齐而又时尚、靴子锃亮的是被称为“痨病鬼”的助理检察官“他最爱向别人炫耀他那块儿值四百卢布的天文表。而另一位是位年轻的小伙子,戴着眼镜……米嘉一时想不起他姓什么,可也甚为熟悉,曾经见过面:他是个预审员,毕业于一所法律专科院校,搞预审工作,被派到此地没多长时间。至于眼前这位可以说很熟悉——马夫里基·马夫里基奇,是派出所长。但那几个戴着徽章的是做什么的?有两个似乎是做粗活的……。卡尔甘诺夫和特里方·博里塞奇则是站在门口。
“各位……你们到这儿想做什么,各位?”他话音还未落,便又忽然间像着了魔似的身不由已地直着嗓门大叫:
“我—知—道—了!”
戴眼镜的那位小伙子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米嘉面前,有些正式、却又显得很慌张地说道:
“我们有点儿小事要麻烦您……一句话,希望您到沙这儿来……。有些事非得您亲自作出说明。”
“肯定是那老头儿的事!……”米嘉又疯似的大叫一声,“为那老头和他流出的血!……我——知——道——了!”
他像被谁用刀砍倒了似的无力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知道?知道了就好!你杀了你亲生父亲,简直就是个魔鬼,你父亲的血在召唤你,拿你的命去做抵偿!”老警察局长对着米嘉大雷霆。他满腔激愤,气得脸通红,浑身抖。
“可这样也无济于事!”那个小伙子喝住了他,“米哈伊尔·马卡雷奇,米哈伊尔·马卡雷奇!这又有什么用,这又有什么用!……您把这事交给我一个人……我可没想到,你竟做出这样的表情……”
“我想我应该是在做梦,各位,我肯定是在说梦话!”警察局长有些气不过,“你们看他这个样子:三更半夜,喝那么多酒,还跟这种女人鬼混,其实他背有一件人命案,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我想我定是在梦中,我在说着梦话!”
“亲爱的米哈伊尔·马卡雷奇,我真诚地恳求您尽量稳定一下你的情绪,”助理检察官说道,语很快,但声音却很低,“要不然我要立刻……”
但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小个预审员便非常坚决地、严肃地向米嘉高声宣布:
“退役中尉卡拉马佐夫先生,我不得不告诉您:您现在被控告在今天夜里谋杀了您的父亲费尧多尔巴甫络维奇·卡拉马佐夫……”
那位助理检察官似乎又补充了一些什么,可米嘉却一点儿都没能听清他们的话,虽然他一直在听。他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目光是那么地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