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您上衣也全是血!”
“不会……至少没那么多。可能袖子上有一点点……。还有这放手帕的衣袋。那是从袋里渗出来的。刚才我在菲妮娅那儿坐了一会儿,刚好坐在手帕上了,把血挤出来了。”米嘉慌忙解释那副天真单纯的样子着实可爱。彼得·伊里奇听后不知所措。
“您肯定闯祸了,很可能跟什么人打架了。”他嘟哝着。
两个人站在洗手盆旁。彼得·伊里奇给他倒水冲洗。米嘉一个劲得忙,也没用劲搓出肥皂泡沫,(他的手颤个不停,这是彼得·伊里奇后来回忆讲的。)彼得·伊里奇赶快让他好好涂上肥皂认真擦洗。在那时,他好像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影响着米嘉,而且这种影响力越来越大。这是稍提一下,这位年轻的公务员决非等闲之辈。
“看,指甲下还没洗干净,好了,现在擦您的脸吧,两边鬓角,耳朵旁边……。您就穿这件衬衫出去吗?上哪儿去?那右边的袖口上还全是血呢。”
“哦,是,还有血。”米嘉瞧下衬衫袖口说。
“换件内衣吧?”
“没空了。您瞧,我可以这样做……”米嘉依然那么天真而又毫无戒备心理,他用毛巾擦干脸和手后,正欲穿上常礼服,“您瞧,我把袖口翻过去,藏在上衣里面,不就看不见了吗?”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您到底招什么祸了?是不是又打架了?就像上次在店里那样。莫非又打了那个上尉,像上次那样抓着胡子拖出门外?”彼得·伊里奇带着埋怨的口气寻问道,“这次是揍了谁?……或者是杀了谁?”
“胡乱猜疑!”米嘉说。
“什么胡乱猜疑?”
“别瞎说,”米嘉说着,忽然坦然一笑,“刚才我在广场压死了一个老婆子。”
“真的压死了?老婆子?”
“老头儿!”米嘉直勾勾地盯着彼得·伊里奇的脸,大声冲他吼道,一边还笑着。
“唉,真是神经病,一会儿压死老婆子,这会儿又压死老头儿……,究竟是什么人?您不是杀了人吧?”
“我们和好了。先是吵起来——后来和好了。在一个什么地方。很客气地分了手。一个笨蛋……他不在跟我计较……现在肯定不计较了……。要是他还站得起,恐怕不会放过我,”米嘉冲他诡秘地挤了下眼,“不过我告诉您,甭提了,以后再也不要提了!……就算这件事从未生过!”米嘉坚持到此为止。
“我只想劝您不要为了一点儿小事就跟人家打起来……上次打上尉也是因为不值得的事闹得难以收场……。今天又跟谁干架了,现在又急着去寻乐——这就是你的性格,你要带三打香槟去哪儿?”
“好啦,赶快把枪拿来,我确实没有时间。我很想跟你聊聊,亲爱的,你应该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哦,我的钱呢?我把钱放什么地方了?”他大叫一声,快掏身上每一个衣袋。
“您不是自己把它放在桌子上的吗?难道这一会儿您就忘了,您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真令人惊讶,傍晚五点钟还用它押十卢布,可您现在一下子就冒出好几千。恐怕至少两三千吧?”
“大约三千吧。”米嘉边笑,边把钱塞进衣袋。
“这样不安全,除非您拥有了金矿?”
“金矿?金矿?”米嘉提高嗓门放肆地喊叫,并且放声笑个不停。“彼尔霍金,您可愿意掘矿?只要您愿意去,本地有一位太太马上可出三千卢布,她似乎迷死了金矿!曾要给我一笔钱,一个劲地劝我去掘矿,您认识霍赫拉科娃吗?”
“我听说过,也曾见过面,但不熟。她给您三千卢布了吗?她有这么大方?”彼得·伊里奇看样子挺怀疑的。
“当明天太阳升起时,您可以跑去问问霍赫拉科娃,您亲自问问她:可给了我三千卢布?您尽可以去打听。”
“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看您这口气,好像她确实给了……。既然您已得到钱,为什么不去西伯利亚找矿,却在这儿乱花……。您究竟想去哪儿?”
“去莫克罗耶。”
“去莫克罗耶?天呢,白昼还没到来!”
“想当初兴冲冲,到如今一场空!”米嘉不假思索地说。
“怎能讲一场空呢?怀揣好几千,还说一场空?”
“我并不是指钱,钱算什么东西!我说的是女人心:
女人善变,女人轻信,
女人女人,难改劣性。
这是尤利西斯说的,我同意他们的说法。”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难道我真的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