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折磨(4)
“卡拉马佐夫,您不清楚他到底有多么坏,杀了他也不够。”穿着一件夹克、眼睛晶晶亮的一个孩子说,看来他的年纪是这群孩子中最大的。这个家伙似乎比较成熟。
“他怎么坏的?”阿辽沙问,“他喜欢告状吧?”
孩子们彼此交换着眼色,好像还有一丝窃笑。“您也到米哈伊洛夫大街去吗?”那个男孩说着,“那么您赶快走的话,您也许会赶上他。看,他又站在了那儿,他还在看着您呢!”
“他在看您,是的,看着您,”其他的孩子也说起来,“您就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洗澡时用树皮做成的帚笤搓澡,而且还是散着的。先生,您试着这样问一问。”
孩子们一齐出阵阵笑声。阿辽沙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阿辽沙。
“您别去了,他也许会打您的。”斯穆罗夫说。
“各位孩子,我不会问他洗澡的澡擦子的事。因为我猜你们想用这事来挑逗他,但是我会问问他,你们因为什么如此仇恨他……”
“那么您就去问呗,随便怎么打听。”孩子们笑着说。
阿辽沙过了小桥,沿着栅栏走上斜坡,直接走向那个不受孩子们喜欢的孩子。
“当心!”孩子们在他身后警告着,“他不会怕你的,他会趁机向您捅刀子,就像对克拉索特金那样。”
那个男孩就站在那儿等着。阿辽沙走近他,原来是一个不过九岁样子的小孩子,衰弱,又很瘦小,脸色苍白,两只黑黑的大眼睛出凶恶的光。他身上穿的那件儿童穿的大衣,已经很破旧,已经不怎么合身了,看起来挺难受的。两只光着的手臂显露在袖子外边,裤子边膝盖的地方都打着一块儿大补丁,右脚上鞋子的尖头上有一个大洞,看得出那儿涂上了不少墨水来掩饰,大衣两边的兜里装着大量石块儿。阿辽沙走到他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用猜疑的目光注视着他。孩子从阿辽沙的眼神得知阿辽沙没有打他的意思,于是放下了对抗的架子,好像还要主动搭讪。
“我一个人,他们六个人。但我一个人就可以收拾他们。”他扑闪着两只大眼睛坚定地说。
“一块儿石头打着了你,一定很疼吧!”阿辽沙说。
“可我也打中了斯穆罗夫的头!”孩子说道。
“他们在那边对我说,您认识我,并向我扔石头,是这样吗?”阿辽沙问道。
孩子拉着脸望着他。
“我不认识你,是你认得我吗?”阿辽沙问他。
“不要烦我!”孩子突然生气了,可他仍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两眼又泛起凶光。
“好吧,我走!”阿辽沙说着,“可我不认识你,也不想招惹你。他们告诉我别人是怎么挑逗你的,可是我并不想挑衅你,再见。”
“穿硬缎裤子的修道士,”孩子突然叫了这么一句。他仍然以凶狠、挑衅地眼光看着阿辽沙,并摆好了应战的态势,似乎感觉到阿辽沙一定会转身扑向他,可是阿辽沙只回头望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可是,他刚走出了一步,便感到脊背上挨了一击,原来是那孩子向他投来最大的一块儿石头。
“你从身后下手?如此看来,他们说你搞背后袭击,是当真的?”阿辽沙转过头来,这次那孩子又向阿辽沙扔了一块儿石头,并一直向他的脸扔去,阿辽沙及时拦住,石头打在他胳膊肘上。
“你真不要脸!我什么也没对你做。”他喊着。
孩子拿出挑衅的姿态,站在那儿等待着,似乎等待阿辽沙向他算帐。可是阿辽沙并不还手。他像一条疯狗似地纵身一跳,向阿辽沙猛扑过来。阿辽沙还未躲避,凶狠的男孩已经抓住他的左手,使劲一口咬住他的中指。
他的牙齿深深咬住阿辽沙的中指,将近十秒钟。阿辽沙疼得大叫起来,拼命地想抽出自己的中指。孩子总算松了口,跑回到原来的距离之外。阿辽沙被咬得痛得厉害,创口在紧靠指甲的部位深可见骨,鲜血直流。阿辽沙拿出一块手帕,紧紧缠住受伤的指头。包扎花了将近一分钟。那个孩子始终等在那儿。阿辽沙终于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他。
“好了。”阿辽沙说,“看,你咬得多厉害,现在总应该满意了吧?现在请告诉我,我究竟对您做过什么?”
孩子因惊讶而瞪大了双眼。
“虽然我完全不认识你,而且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你,”阿辽沙仍然平静地继续说,“但是我没对你做过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不会无缘故地如此同我过不去。那么,究竟我做过什么,在什么地方我对不起你,可以告诉我吗?”
孩子没有回答,反而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并且一下子逃开了。阿辽沙迈步跟着他向米哈伊洛夫街走去,接下来相当长时间里他看见那孩子在远处奔跑,既没放慢脚步,也没扭头回顾,并且很可能一路上都在哭。阿辽沙暗下决心,一有时间一定要找回那个孩子,解开这个使自己大为震惊的谜。眼下他实在是没有工夫。
四、在霍赫拉科娃家
阿辽沙很快到了霍赫拉科娃太太家门前,这栋由砖石构成的两层楼房十分漂亮,属于本城最好的。尽管大部分时间里她居住在拥有田产的另一省份,或在拥有私人住宅的莫斯科,但她也有这栋父辈和祖父传下来的房子在我们的这座小城里。另外,她所有的三处田产中最大的也在我们县内,而到现在为止,她恰恰很少来到过本省。听说阿辽沙来了,她赶忙到过道里迎接。
“信接到没有?那关于新奇迹的信?”她飞快地说着,并且有点儿神经兮兮。
“是的,收到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信是不是给大家看了?他使一个母亲失而复得自己的孩子!”
“今天他要死了。”阿辽沙说。
“听说了,我清楚,喔,我是多么地想同您谈谈呐!与您或其它任何人都谈谈所有这一切。不,就跟您谈,跟您!无论怎么做我也无法见到他,多么的遗憾啊!全城的人都是心情紧张地在等待着。但是此时……知道吗?卡捷琳娜这时候就在我们这儿。”
“啊,真是太巧了!”阿辽沙喜出望外,“我就在这儿跟她见面,昨天她告诉我今天一定要去看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