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驹僵在原地,怔怔望着江南竹方才站立的地方。
刘斐疑惑,“你看什么呢?”
她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与消失中缓过神,伸手便往刘斐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吗?”
刘斐嘶地抽了口冷气,“疼!”
“不是梦……”她喃喃自语,又急又乱,“都怪你!”
刘斐一头雾水:“怪我什么?”
“我问你,”阮驹急急看向他,“你方才有没有看见,这里站过一个穿绿衣、戴帷帽的男子?”
刘斐道:“又是你的哪个故人?”
“是……”
她应声的刹那,目光忽然一凝。
青石板的缝隙里,静静落着一片小小的叶子。
她蹲下身,轻轻拾起那片微凉的叶子。
这荒寒地方,放眼望去只有荒草、耐旱的植物,连树都少生,风里卷的都是沙砾与枯茎。可掌心这片叶子,叶形修长,质地温润,带着偏南地方草木才有的清润细腻,与这苍茫粗粝的陵越边界格格不入。
这里不长这样的叶子。
它不是此间风物,也不是风沙能卷来的东西。
她缓缓握紧那叶子。
方才那场如梦似幻的相遇,并非虚妄。
江南竹来过,又消失在春日晨雾里,只留下一片叶子,作证这场庄周梦蝶般的相逢。
“故人已去,不必再细究了。”
刘斐便不再多问,只是说,“我备了马车。”
阮驹看他一眼,“想必你已经知晓我身上生的事了,我便不再多言。我打算更名改姓,也好在朔北重新开始。叫良骥如何?苏良骥。”
“这般便足够了吗?”
“难不成还要换一张脸么?我也是别无他法。我终究是想留在朔北的,我与这片土地,缘分未尽。或许他对我已无意,不然那个皇后怎么放我走后无一人追来?你还能轻松出来寻我。”
二人走向一旁停驻的乌木马车,刘斐抬手撩开厚重的墨色车帘,“上车歇息会儿吧,里面铺了软褥,安稳得很。”
不等阮驹开口,刘斐已径自走向车前,拿起挂在辕上的马鞭,“今日我来驾车,谁也不用。”
阮驹笑着点点他的肩,“屈尊啦。”
“对了,可别忘了我的马!我特意挑了匹毛色上好的骑出来的!”
刘斐翻身上了车辕,往日里执笔握剑的手,此刻稳稳执起马鞭,轻轻一扬,马蹄轻踏,车轮缓缓滚动,“你只管坐好。”
闲来无事,阮驹又轻轻捻起那片叶子,指尖触着微凉的叶纹,再想起齐路与江南竹,心头忽然浮起一层别样滋味。
这片叶子飘零无依,恰如他们如今,也算得上是颠沛辗转,身不由己。
说来也巧,她从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来,却一头撞进万丈红尘里去;齐路与江南竹却从万丈红尘中抽身,要往那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去。
阮驹抬眼望向马车外,晨雾仍未散尽,街上已渐有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匆忙,多是布衣旧衫,为生计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