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拉长了伤痛。
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淡然,于是此时,再多的郁闷,最终都化作对着阮驹,没能当面说出的一句——“你会等我吗?”
花了大力气才出口的话,说出来却很快就消散了。
在嘈杂的声音里,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人留意到。就像他一直是那个存在感最弱的人。
“刘斐。”
他转过头。
江南竹骑在一匹灰马背上叫他,他看见他青色的襕衫边角被露气打湿了,正贴在鞍鞯上。
“在想什么?”
他还没回答,江南竹冲他笑,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别担心,会回来的。”
刘斐心中安定,撑着笑点点头。
马蹄踩过带露水的草地,枯草寒露,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飞鸟。
天中一丝云也无,毫无遮挡。
日头正烈,薛城湘却觉得自己身上很凉,冷汗直冒。
这几年,他早已感力不从心。不过他也没想过长命百岁,从前没想过,如今也没想过。他如今的念想,也不过是力挽狂澜这一个,若能实现,叫他立刻死了也无憾。
他本是个穷书生,以为这一辈子要籍籍无名下去,愤世嫉俗,没想到人到青年,还有那样一番奇遇,遇见了魏国皇帝,在这世间大闹一场,也算是在这天地间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此,他自觉可笑。
他从前从未如此想过,如今人自知到末路,竟开始寻个人生值得的凭证了。
“快看!”
薛城湘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一道黑线,正贴着山脊线往上冲,升到半空时,忽然腾起团白烟——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雾,是裹着劲的浓白,被风扯得斜斜的,却始终凝在一处。不久,白烟才借着风势漫开了些,在天际拖出条淡白的尾迹。
代塔那里出事了。
但这也说明,他这条路选对了。
他如此想着。
薛城湘坐在马上晃了晃,即使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代塔一队人的覆没多少还是令他心惊胆战。脑中的其他思绪随着那白烟一同散了,他坐直了身子,命令道:“催马,别落了队伍!”
“是。”
秋天的白日,竟然也如此燥热吗?
老将猛多站在主帐外,来回踱步,有些着急的样子。
他曾向乌海日进言,齐路如今不在白马坡,正是好时机,必须得先行出击白马坡,否则若是等这些人处理完薛城湘,再来围剿自己,那就为时已晚了。
可乌海日还是犹豫。
他害怕薛城湘那边被剿灭,自己这里就成众矢之的了,因此犹豫着是否要派兵去支援薛城湘。
猛多是在是恨铁不成钢,战事瞬息万变,哪里容得他如此犹豫。
这小皇帝从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总是冲动行事,眼下真到需要他冲动的时刻,他反而谨慎起来了。也算是偏他来时不逢春了。
他知自己年纪大,为人又直率,与这些年轻人难以交流,于是再三思索之下,决定到主帐门口等着苏日。
苏日向来是最会溜须拍马的,虽然他多少看不上这人,但事已至此,为国为民,脸面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觉得这日头毒得不正常,眯眼看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恍惚间,便看见两个将士抬着什么东西往主帐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