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尔木曾获封大将军,骁勇善战,魏军所打的第二场胜仗便是由他领导,后更是设计伏杀了望西一员大将,大挫齐军士气。
此人之所以没被重用,是因为其是避战一党,且与大王爷戈朗交往甚密。
但眼下,薛城湘管不得这许多,八达此地,是他在这情况未明之际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白马坡外,猛多将军听见了斥候所说之后,急得跳脚,“薛城湘此人!太过胆大妄为!竟然未事先通知皇上便擅自行动!我早就说他是个祸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乌海日沉着脸,一脚踹开一旁跪着的斥候,挥拳砸在案角,众人只见那指节处立时泛起骇人的青紫,像是皮下的青筋要挣脱束缚,乌海日却浑然不觉,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他用那青紫的手攥住脖颈上挂着的黄石环——那是他与阿兰图幼时探索山洞所得。
阿兰图于他而言,是很特别的人。
而阿兰图战死,明显是被薛城湘作为调虎离山的工具推了出去。
即使阿兰图甘愿,可薛城湘竟也舍得,他与阿兰图,同是一起被他带大的孩子,纵使他感情淡漠,也总该有些情分在。
他竟是如此狠心的一个人。
“薛城湘这个混蛋!”
他咬牙啐了一口,血沫子溅在身前的舆图上,那舆图上随之晕开了一小片暗红。
乌海日那样子实在可怕,就连刚刚还激愤不已,号称要杀了薛城湘的将军猛多都噤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敢开口。
“皇上,阿兰图大人已逝,眼下,您要更加冷静,不能让阿兰图大人白白战死啊!”
是苏日。
帐中的人终于找到了能够倚仗的说辞,忙都伏在地上高呼,“皇上息怒!”
一阵沉默后,乌海日似是终于平息了些许怒火,开口询问道:“薛城湘如今往哪里去了?”
那传消息的小斥候颤巍巍起身道:“为了躲追兵,他隐匿了踪迹,现下…现下…不知往何处去了。”
帐门被风掀开一角,刺目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众人一时间又噤若寒蝉。乌海日原本按在案上的手缓缓抬起,青紫依旧,只是变了地方,从舆图上轻轻划过,“他应该是要去沧阳。都起来吧。”
这次开口,声音中的躁意明显已消了不少。
苏日又站出来,“只是,齐路已带领军队往北去…若要去沧阳,恐怕会遭到齐路所率军队的堵截。他们不可能放薛城湘平安到沧阳。”
猛多瞥苏日一眼,“怎么?你的意思,是要派兵去救他吗?”
苏日道:“我并无此意。”
猛多冷哼一声,“齐路的军队已然去寻了,眼下我们若是再派兵过去,恐怕也只是去那里给他收尸了。”
如此情况,乌海日只觉得头疼,颇有些不耐烦,“说来说去,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又何必在这里吵!”
苏日道:“皇上,臣以为,此刻需沉住气。薛城湘的动向尚未明朗,我军若贸然行动,恐怕不妥。即便薛城湘败了,折损了几千兵马,只要我军主力还在,便如青山未毁,总有再起之机。眼下最要紧的是沧阳那头。得立刻传讯给召里克将军,命他务必同我们一样按兵不动。薛城湘一旦突围,齐国自然也会猜测其动向,而后必然会将矛头转向沧阴,到时候,沧阳便成了众矢之的。那城若破了,到时候就真是神仙都难了。让召里克将军死死守住,这才是眼下保住全局的关键呐。”
猛多这次倒深以为然,“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先前的都希图虽有些老糊涂了,可至少还懂得审时度势,拎得清轻重,若不是他死了,哪里轮得到召里克那兔崽子。他是薛城湘一手提拔的,从亲兵到将军,一步一步都是薛城湘托起来的,那份忠心怕是都刻到骨头里去了。如今薛城湘那边出了岔子,保不齐他脑子一热,就想提着兵杀出去救主。”
“苏日说的在理。”他起身踱了两步,而后停在小将阿蒙面前,“传我令,即刻拟信给召里克,要加急。至于阿兰图的尸身,也不能留在那里,着人带回来!”
“是。”
刚才被风掀开的帘子被拉了下去,营帐里一时没了光,烛台的火被风吹熄了几盏,眼下还没来得及点上。
乌海日起身,望着下面站着的一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方才那些或惊恐或茫然的眼神,眼下都化作了一片黑。
如今内忧外患,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值得他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