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城湘道:“这倒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行吻手礼。他们都以为我是中原人,不喜欢这些。”
“殿下讨厌吗?”
薛城湘摇摇头,“回去吧。睡个好觉。”
“是。”
都希图已死。
薛城湘拢紧衣裳,彻骨的寒。
明明还不算深秋。
他身边,可以确定还忠于他的,只剩一个那拉图,阿兰图勉强也能算,但到底在名义上还是乌海日的人。而相中索朗惯会和稀泥。
阿努尔留给他的老将,有多少是忠于他的,他心中有数。易主,虽说他掌权,但他们到底是忠心于自己国家的王。
可如今乌海日与他早已离心。
已有其他势力渗透进来。他心中清楚,喝的药都得让自己的亲信看着煎。
戈朗要他死。
粮草一日比一日少,他不能死在此。
他若死了,乌海日也逃不过。
可惜乌海日还没悟出这个道理。
不然,他的大哥戈朗为何如今在与齐国勾搭,要将那所谓的皇子接回来?不过是要等乌海日一死,挟皇子以令,顺理成章地接下那一批忠于乌海日的臣子。
女人与幼子。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薛城湘只恨放走了那女人,叫她生下孩子。
可如今,戈朗那里却迟迟没有行动。
按理来说,他该要与那来到朔北的皇帝见面了。
到底是因为什么暂时推迟了。
薛城湘不知道了。
他从前就常有呕心沥血之感,如今更只是苦苦支撑。是他太天真,看不起人心,总以为人心可控,却不知人心是这世间最不可控的。
他与乌海日,究竟为何展至如今这个地步?
他竟然到现在也没想清楚。
薛城湘近来难眠,即使睡着,也不过一个时辰就惊醒,梦中都是阿努尔。明知做梦也觉得是醒着。
他想起他娘去世前总是与他说,常常梦见他故去的爹,起初以为是他爹在地下没钱花,上来要钱了,烧了好些下去,但还是总梦到。
他娘没办法了,念叨说,“是不是来接我了。你爹走时就对我放心不下。”
这话后的没多久,她就走了,含笑离开的。
薛城湘站起来,走到门口,掀起帘帐,外头一如往常,来往的士兵和惨淡的火光,一阵腥甜涌入喉间,他用帕子捂住,打开,青帕上血红一片,映着他泛着病态青白的手,竟然有些诡谲艳丽。
侍女小声地劝他进去,说风大。
他抬头,望着天上,天穹如一口青黑铁锅,笼盖了四野,天地之大,众生之小,把他严严实实地扣住了。人再高,能高过天吗?稀疏的星辰难免寂寥,薛城湘捏紧手中的帕子,他为何总是要被老天作弄?
浓稠的夜色空寂,思绪不知道飞往哪去,只觉得胸腔一阵痛,他松手,帘帐切割掉他与外面的世界,他跌跌撞撞,扑到床边,咳嗽声如狂风骤雨般看不到边,再抬眸,双眸猩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