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竹说,人都要有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已经有了,而明井,该去找他想要的。
明井有些茫然,江南竹叫他往北去。
于是他往北走,在白马坡停住了。
他来到白马坡,见到左临风,左临风早就得知他要来,准备了一桌子好酒菜。
明井成了左临风手下的一员小将,为他鞍前马后。
以后这些日子,常有突袭或伏击,他们一起策马带兵而出,连吃住也都在一起,左临风没有忌讳,他半推半就,于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忌讳地你吃我的饭,我尝你的菜,晚上就叠着一起睡。
左临风仍然在叽叽喳喳,明井听着,眼皮垂着,思索着过去的那段血腥又汗湿的日子,竟然品出一丝甜蜜。
在这段日子里,明井总算懂他想要什么了。
于是他突然插话说:“我要一直待在朔北。”
左临风抬眼看他,故意扬起一边眉,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果不其然,他“哟”了一声,“合着我后面说这么多你都没听呗?只听见这一句?”
明井捏起他黏在颊边的头,那缕头随风飘走——左临风来城墙上前洗了把脸。只可惜,并没有缓和他有些上头的酒意。
左临风不太喜欢他的这些小动作,表达亲密的大动作他可以毫无忌惮,但这种小动作他总觉得太过亲昵,他把他手拿开,环臂而立,“你是想一直跟着我?”
明井性子内敛,沉思片刻才问,“不行吗?”
左临风坏笑,“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以后总是要娶媳妇的,你跟在我左右,我媳妇定然要吃醋的。”
明井瞥他一眼,不言语了。
左临风用胳膊戳他,脑袋凑过去,“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生气啊嘿嘿,我怎么会丢下你,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更何况,你户还落在我家呢。等事结了,我带你回家认爹娘!我娘特别喜欢漂亮的人,尤其是男子!”
明井觉得刚才喝的酒后作用有点大,现下有些上头了,他伸手捏捏眉间。
左临风还在念叨:“你也别怪我老是说什么娶妻娶妻,唐兰也说我整天把这话都挂嘴上了,但我从前并不那么喜欢说,如今可能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才着急,要知道,我爹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有我了。更何况,我小时候我爹娘就天天告诉我,我以后一定要生个孩子给他们带,我爹娘虽然吵吵闹闹,但也乐在其中,所以我想着,以后日子像我爹娘那样过也挺好,有娃,有家……”
唐僧念咒一样,越听越头疼。明井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伸出手揉了揉,喉咙变得痒起来,意识昏沉朦胧,一时气血上涌,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候已经晚了。
他看见喋喋不休的左临风先是一愣,而后“啊”了一声,挠挠头,“你,诶,明井,”又挠挠脸,“你刚才,刚才,是说了……”
明井缓缓闭上眼,咽了又咽,而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但他不想否认,他疑心是那酒灌到了他的脑子里,以致于他现在的脑子里都火辣辣的,唯一还剩下、没被染指的地方现下正搁置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左临风起身,晃晃双臂,又挠挠头,“嗨,你是喝醉了。正好,我也有点醉,我回去睡睡。”
说完这句话,左临风逃也似的跑了。
明井整个人几乎是僵硬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双手搭在城墙边上了,周围安静,他沮丧地把自己埋在手臂间,脸颊是热的,护臂是凉的,但他却觉得不舒服。
他都说了什么啊……为了你,所以留在朔北。
他有些后悔。
可,这话也不是没什么可缓和辩解之地吧。
但他不想解释,他侧过头,任凭脸颊完全靠在护臂上,脸通红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但他走时天已经黑了。
边地土地广袤,远处营帐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除去偶尔传来几声马鸣倒也算安静。
“不是那句话的问题。为了兄弟留在一个地方这事不奇怪,”左临风捡起一根树枝扔在火堆里,“奇怪的是那个眼神,你是不知道他看我的那个眼神,都要把我吃了。”
“你这是斗鸡眼。”唐兰评价正声情并茂地展示的左临风。
左临风有些恼火,“反正,反正就是那种眼神,你自己想,我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