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该死了。
他其实该死在漫步于野地的那个寂寥的晚上。
但他却觉得,死在阿努尔离开的那个夜晚就好。
这却是野地那个晚上之后的事了。
薛城湘现在依旧讨厌圆月。
不曾改变。
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愤世嫉俗的青年,抱着自己的字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上的每个人他都讨厌,可为了苟活着,他却不得不一个个地问,“家中需要字画吗?”
可他真的没变吗?
早就变了。
薛城湘将快要凝滞的目光从圆月上移开,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处坡边,眼前是树枝,多而杂,高高地朝上戳着,争先恐后,刀尖一般,像是争抢着要将他杀死,而刀尖下面,是如同深渊的一片黑。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从前是苟活。
难道如今,就不是吗?
从前还有个念想,如今呢?
似乎也有。
“殿下。”
阿兰图的声音传来。
“风大了。”
薛城湘转头。
“阿兰图。”
“阿努尔走的时候,痛苦吗?”
阿兰图的脸被月光照得清白。
他还年轻着。
薛城湘的脸上已经有皱纹了。
他从前并不在乎。
如今他却越来越在乎。
他希望在一瞬间,皱纹就如疯长的野草一般爬满他的脸庞,而后长满他的全身,将他彻底埋葬。
阿兰图似乎在盯着他,很长很长的时间后,他听见他说,“痛苦。”
薛城湘的心一阵钝痛。
像是多年前下的一场雨,经年以后,在一个小匣子里又再度看见了它留下的潮湿霉斑。
他想清楚了答案。
因为他仿佛又看见了阿努尔那双大睁着的、不甘的眼睛。
久久难以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