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梅笑着安慰道:“小君同明井一定很快就能回来了,还有大殿下,到时候说不定春松也回来了,那时我们再一聚!真是好久都没聚齐过人了,不过,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江南竹把筷子尖夹着的翡翠蒸饺放进嘴里,笑着,但没说话。
雪还没停,下雪的天,相同的时间,院子里要比其他时候更亮一些,但这点亮不足以弥补屋内的黑,屋里还是暗的,灯没熄。
已经有人在外头扫雪了。
沙沙的,听说朔北风沙多,朔北刮风也是这样的声音吗?
江南竹像是耳朵被堵了湿棉花,桌上的几个姑娘的闲谈骤然被拉开很远,而后,他听见了十分厚重且缓慢的脚步声。
他心中默默算着。
转头望向门口时,果然,管家王生才推门而入。
王生才道:“我有事想与殿下说。”
夏梅等人对视一眼,同明井一起,退下去了。
桌上的饭菜都已冷掉,上面像是润了一层冷光。
王生才将一沓契书捧到桌边,“这些都是大殿下留下来的,这些契书里店铺都在西州,与大殿下都没什么直接联系,您到那,直接去福记米店联系一个叫王熙的人,他是我侄子,可堪信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若要出城,东城门处,找一位叫杨权的小将……”
“你为何现在才送来?”
江南竹打断他。
天亮了,他就该与明井一同启程去朔北了。
王生才听他如此说,心中竟有些后悔,几番哽咽,话还没出口,江南竹就又打断了他,“你怕我会跑,这样齐路就没救了。”
十分肯定的语气。
王生才抬起头,江南竹正望向窗外,神情像外头的天空一样,晦暗不明。
王生才跪下,磕了一个头,“奴才该死。”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王生才甚至听见院子里扫雪的沙沙声,还有夏梅的声音,她应该还在外面,但传进来的声音已经像是蒙了一层布一样的东西,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能听出内容,她在和明井约定,明井若是回来,第一顿必须要去她和冬菊的店里吃。
冬菊添油加醋,“以后找到老婆也要带来给我们看看。”
而后是秋竹的笑声。
就在这些纷杂的琐碎声音中,王生才被一声叹息砸中,像是雨滴砸在雪里,饱蘸了难过,沉重,却落地无声。
外头的天更亮了些。
江南竹的脸终于全然暴露在王生才眼中。
“比起王管家,着你做此事的人好像更该死。”
江南竹的语气里浸着冷气。
王生才有些不明所以。
着他做此事的人是齐路。
他再度抬头,看着这位南安王殿下。
江南竹看起来不是一个能让人想到坚定的男子,他看起来飘忽且柔弱,像是漂浮在红尘烟雨巷里易碎的梦境,但此刻,他的目光笔直,仿佛是要撕破那些外头仅存的那些晦暗。
“王管家,你该去着人去套马了。”